消毒水的气息灌满鼻腔,叶景涎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后背早已被汗浸湿。他俯身靠在病床边,目光胶着在病床上,叶予新的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沉默地埋下头,指节抵着冰凉的床沿,力道大得泛白。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监护室的寂静,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叶景涎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瞳孔因恐惧剧烈收缩。
门外的医生闻声立刻冲了进来,脚步声与器械碰撞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节奏。“心率下降!准备除颤!”
“医生……”叶景涎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踉跄着想要上前,手还没碰到病床护栏,就被赶来的值班护士拦住。
“家属在外等候!”护士的语气急促却坚定,不容置疑地将他往门外推。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护士匆匆转身加入抢救的行列。
叶景涎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目光死死盯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和那依旧苍白的小脸,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景涎”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予承冲破走廊的急救人群小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隔离窗前几近崩溃的背影。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手掌用力拍打着叶景涎颤抖的后背,声音带着沉稳的力量:“没事,一定会没事的。”
叶景涎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压抑的呜咽声终是没忍住,闷在了予承的肩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将小新带到身边,就不会……都怪我”
“不怪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走廊的灯光冷得刺眼,叶景涎靠在予承怀里,指尖的颤抖始终没停,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着监护室的门前。
终于,那扇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走了出来。叶景涎猛地站直身体,几乎是扑了上去:“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医生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孩子的多处器官已经衰竭,怕是……无力回天了。”
“不会的!”叶景涎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因恐惧染上哭腔。他快步冲到医生面前,颤抖的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白大褂袖口“医生,我求求你再救救他!他还那么小,医生,我求你……”
“叶先生,”医生不忍地别开眼,语气沉重,“多陪陪孩子吧。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他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便朝地上倒去。
予承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人稳稳扶住,牢牢搀在怀里。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看向医生追问:“医生,他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一周。”医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与其让孩子靠仪器维持生命,倒不如……让他别再那么痛苦,平静地走。”
“不会的……不会的”
“我去看看小新……”予承将几近虚脱的叶景涎扶到走廊的靠椅上,抬手胡乱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转身走进监护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绝望气息。予承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叶予新静静地躺着,小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直到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缓缓颤抖着。
“小新……”予承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小新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脸上。予承连忙俯身,放柔了声音:“小新,阿承哥哥来看你了。”
“阿承……爸、爸爸……”
细碎的声音飘进耳朵,予承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声音都在发颤:“你,叫我什么?”
“爸……爸。”叶予新又虚弱地唤了一声,气若游丝。这是他第一次叫予承爸爸,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他紧紧握住叶予新温热却无力的小手,强忍着泪笑道:“哎,爸爸在。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去吃你最爱的草莓蛋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