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霍斯年有没有看过这段视频,其实是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甚至不需要当面交涉,苏御就能通过一通电话了解个大概。
霍斯年半年前出国,宅子的钥匙一直由管家保管。管家偶尔会去一趟,给花浇水或者清理院子的杂草落叶。
别墅有座机,苏御记得那串号码。如今霍斯年回国,管家也自然会回到别墅,在一楼的客卧住下,方便随时提供专业服务。
苏御抿唇,眉梢皱得厉害。
拨通座机号码时,指尖还在发抖。
电话几乎是被立即接通,却不是传来管家的声音:“请问找谁?”
声音低沉浑厚,苏御一瞬间就辨别出来,咳了一声,嗓子突然哑了:“厉奂。”
厉奂是霍斯年的秘书,也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在霍家时,苏御跟厉奂的玩得不错,是可以坐在一起喝酒唠嗑的关系,也曾问过他们为什么那样好。
厉奂毫不避讳地告诉他:“老板救过我的命。”
他很听霍斯年的话,比伯叔听靳文臣还要厉害。
耳边传来许久都没听过的声音,厉奂有一瞬间的愣住。反应过来后嗯了一声,指尖在桌子边缘扣紧,语气却是极其平淡:“小少爷。”
苏御嗯了一声。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厉奂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当年的事他也有参与,对不起小少爷的人,他算一个。
“过得还好吗?”厉奂努力缓解尴尬的气氛,明知道他看不见还是勉强扯出了点笑意,说:“男的跟男的不用当真,靳文尘一死你就自由了。老板前天还说找时间接你回家。”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挺温和,以为这是安抚,听在苏御耳中却是字字诛心。
不算数?一死就自由了?
找时间接他回去?
霍斯年果然还是那样冷漠,哪怕泰山崩了,也依旧平平淡淡。
就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朋友是可以背叛的,商业伙伴是可以出卖的,就连养子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吗?
把他当什么,商品还是玩物,亦或者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
苏御不是傻。
和靳老二相亲是霍斯年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精挑细选。
很现实也很刻薄,霍斯年那时的想法并不难察觉:苏御总归是要结婚的,既然喜欢男的就找个门当户对,对霍家有利对苏御也不算太坏。
更何况他是男人,如果自己不愿意还能被强迫不成?
抱着这种想法,霍斯年大方地拿了靳文臣的投资,转身便将这个养子抛之脑后。就好像从前的宠溺疼爱全不作数,轻而易举就将他推进了靳家这座炼狱。
苏御不说话,脑子一团乱,脸颊变红,眼眶也湿润起来,一颗泪要落不落,看着可怜:“……”
“苏御。”感受到他的沉默,想起小少爷爬床的事,厉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卡壳地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他顿了顿,要说的话过了许久才艰难出口:“我希望你回家。”
似乎是觉得这个说辞不够稳妥,厉奂又补充一句:“老板想你,管家、我们都很想你。”
“想我?”苏御把那滴泪抹掉,语气生硬:“开什么玩笑!一年不见他一个电话!想我吗,拉黑我都来不及吧!”
苏御的语气很不好,厉奂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
又过了许久,缓和了心里那股气,苏御终于想起正事。
咳了两声,问他:“你知道霍斯…你老板有没有收过一个邮件,我寄过去的。”
“邮件?”还是小少爷寄的。
厉奂思考起来,隐约想起了点什么:“半年前…有人往家里寄东西,老板让管家快递到M国。上面就写着少爷你的名字,很薄,好像是张光碟……”
“嘟嘟——”
话没说完,苏御就撂了电话。
耳边响着嘟嘟的挂断音,厉奂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收拾好的霍斯年坐电梯下楼,远远喊了他一声。
厉奂走过去,想了想还是把少爷来电的事说了出来。
霍斯年听完并不觉得意外,神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皱了皱眉,随口问道:“他有说想回家吗?”
“没。”到了地库,厉奂拉开车门,诚实道:“少爷只问了这一件事。”
霍斯年上车,在后座打开电脑,打算检查一遍开会的文件却又怎么都静不下心。满屏的文字扭曲起来,弯弯绕绕,他竟然一个都看不懂。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和对某些事的过度在意,但又无法克制。
从苏御离开后,这种状态便一直不分时宜的出现。霍斯年为此看过心理医生,道清楚原委后,那医生竟然问他“喜不喜欢苏御”。
什么狗屁话!他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养子,又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霍斯年从诊室回来,当即拉黑了那医生的电话。
他打死都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只当自己生病了,还煞有介事地看了中医,接连一个月早晚各一碗那苦涩的中药。
病治了又治,就是不见好。
越是不见面思念就越是无法克制。
偶尔有的时候,霍斯年甚至想,是不是和苏御见上一面,说说话,一切就会有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