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再那么在意。

也不会再有挂念。

*

车子在路上行驶，厉奂开车稳重。既然看不进去，霍斯年便放下电脑，打算闭上眼小息一会儿。

昨晚跟邵玲玲吵了一架，这个女人实在难缠，在利益上比他还要精明，不愿意吃亏又精于算计，硬逼着他多让了两成利才肯善罢甘休。

霍斯年一晚上没睡好，太阳穴突突跳，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有了睡意。意识朦胧起来，大脑昏昏沉沉没了思考。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

滴滴答答个没完。

手机在口袋震动许久，霍斯年勉强睁开眼，看着那串陌生号码，鬼使神差地摁下了接通键。

“喂？”他很礼貌。

“……”电话那边沉默着传来抽噎的声音。

霍斯年皱眉：“谁啊？”

“……”苏御哭得止不住，张开嘴急促地呼吸：“我……”

“？”许久没听到他的声音，霍斯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巴不自觉地抿紧，用力抓住手机才按捺下那点说不清的激动。

平淡地嗯了一声，说：“是小鱼啊。”

“有什么事吗？”

苏御咬牙，头埋得很低，呼吸声越发沉重。

霍斯年听出了他的哭腔，心里酸涩，却没出声。

两个男人就这样莫名其妙，隔着一通电话，两头沉默，两头叹息。

一个在难过，濒临崩溃；一个略显失落，开始后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于霍斯年却是度日如今，就在他忍不住放低声音安慰时，那边却主动开口，问道：“你看了吗？”

这次换霍斯年沉默了。

他知道苏御问的是什么。

那时候管家快递到M国的碟子——

他看了。

很平静地看完了全部，然后在苏御的痛苦中有了反应。那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养子拥有欲望，却是他最愤怒的一次。

这种愤怒说不清道不出，只能闷闷地压着心里。以至于砸了整间卧室，却依旧得不到宣泄。

回应苏御的只有沉默。

霍斯年没有回答，反而欲盖弥彰地挂了电话，这种反应反而印证了苏御的猜想。

得到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后，苏御竟然是十分平静的。

没有吵闹也没有说话。

在管家伯叔眼中，他就跟平常一模一样，吃完午饭后，捧着书回了卧室，之后就再没出来过。

直到傍晚，伯叔按照叮嘱去给苏御送下午茶，在门前敲了半晌都不见有人应答。

伯叔摇头，无奈地推开门，端着餐盘进了卧室，边走边说：“别闹脾气了。少爷知道会担心的，回来该骂你了。”

“下午刚到的水果，厨房新做的点心。吃点垫垫肚子，少爷今天加班，刚才打了电话，说晚点带你出去吃饭。”

伯叔摆好盘，回头瞧见浴室亮着灯，便走了过去，站在浴室前，继续说：“他脾气冲，阿御，你懂事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他——”

浴室亮着灯，传来阵阵水声，玻璃门上却没什么雾气。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伯叔皱眉，抬手握上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下一秒便尖叫出声：

“阿，阿御！苏少爷——”

管家愣住，呆呆站了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扑向浴缸，因为跑得太急被地毯绊倒，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然后便再也爬不起来。

画面太过惊悚，任何人看了都要心生凉意。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红色，斑斑点点的血色还在顺着手腕往下流。苏御穿着整齐的泡在水里，手肘搭在浴缸边缘，旁边挂着染血的毛巾。

再抬头，墙上的镜子碎了一地。

不用思考，伯叔也能猜个大概：苏御用毛巾裹住拳头砸碎了镜子，又用镜子锋利的边缘开始割脉，伤口凌乱斑驳。

显然是下了狠手。

仔细看还有咬痕，大概是嫌镜子不够锋利，用牙去咬，叼着肉一点点磨开了血管。

饶是见多识广的伯叔也被吓到腿软，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毛巾，捂住了那还在喷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