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没有在运城逗留,直奔三门津。
到了三门津,云萝傻眼了,三门津水流之湍如离弦箭矢,想要横渡简直痴人说梦。
她到底没有外出行走的经验,只知道看舆图行路,见三门津与玄嘢山相距不远,过了河也不过几十里的路程。
云萝本想顺路去玄嘢山拜访噬梦鹿,妒女娘娘说过噬梦鹿能吞噬人梦,说不准能根治自己的噩梦。
不过,下山后她已很少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玄嘢山并不是非去不可。
不远处的山间栈道,一群搬运货物的脚夫经过,个个背上都摞着远超自己好几头的麻袋。
栈道逼仄狭隘,这群人走得很慢。打头的那人似乎看到了她,加快脚步下山,直奔她这边来。
云萝腹诽:背这么多东西,走得这么快不怕摔跤吗?
离得近了,云萝看清对方是个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女人,约莫着三、四十来岁,穿着粗布短打,脸上、身上、连同背上的货物都是灰蒙蒙的。
女人有些直不起腰,双手撑着大腿,喘了几口粗气,抬脸看云萝,急切道:“我说,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嘛,是想过河还是干别的什么?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做傻事,这里水急,都说这里是鬼门关,你家那儿的?还是赶紧家去吧!”
原来这大婶当她要跳河,难怪刚刚这么着急赶过来。
云萝心中感动,对她笑笑说:“大婶,您放心,我只是路过这里,这就走,劳您挂念。”
“嗐!吓我一跳。”女人长舒一口气,两只粗糙大手扯了扯肩上的背带,忧容犹在,“那你也站远些,这里昨儿刚淹死个人,那小伙长得比画儿上的神仙还俊俏,就站在你站的那个位置,扑通就掉水里了,连个尸体都没浮起来。”
云萝下意识看向河面。
泥沙滚滚,猛浪若奔。人若失足掉下去,不是被河水冲走,就是被卷到泥沙下头去了,可不就是死不见尸嘛。
云萝想往河底扔个光团,看看能不能瞧到下面的情形,但这大婶好似生怕她会落水,一直盯着她。
云萝见大婶背上货物沉重,不能继续在此耽误,便道:“大婶,你去哪里送货,放到马车上,我送你去。”
大婶笑着摆摆手:“不用,离这儿不远,我自个儿背着就行,这一卸一背的,不够费事的,不过,你跟着我一起去吧,站在这里怪吓人的。”
云萝哎了一声,没上马车,扯着马绳和大婶并行说话。
“姑娘,我看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你这是要去哪里,我也好给你指指路,我年轻那会儿就在十里八村里来回送货,还跑过漕运,南来北往的路线,就没我不知道的。”
“去长安。”
云萝刚在河边就想好了,先转路去西南方向的长安,再由长安一路赶往青城山,把佘顶红放下,再独自进昆仑。
“去长安好,我随运粮的船也去过一回,你有马车,就别坐船了,你从陕州走陆路,就是函谷关难走些,山间路窄,你小心着些,应该也无碍。”
大婶性情爽朗,人也热情,三言两语间替她决断好了去路,又嘱咐她小心长安城里那些伪装成乞儿的扒手。
又走了一会儿,远远看到盐仓四处把守的官兵和鱼贯进出的脚夫。
大婶抹了把汗,顿住脚步,同云萝道别:“我要去送货了,姑娘,你年岁不大,一个人在路上可得千万小心些,尤其刚刚那种险河边,离得越远越好。”
云萝点点头,乖巧笑道:“谢谢大婶,我记住了。”
云萝悄悄往她身上挂的布袋里掷了两枚银锞子,那布袋装着干粮和水,系带处挽着块帕子,银锞子刚进去就沉到底,也算隐蔽。
女人身上负重不轻,多出两枚沉甸甸的银子也没察觉,直到卸完身上一摞摞麻袋,抽出帕子擦了把汗,伸手进布袋摸水壶,摸到一枚顶针大小的物事,还有一枚。
她低头一看,呆住。
待她反应过来,急忙跑出来,人早就不见了。
她紧紧攥着银子,眼热心热。
有了这钱,能把漏风的主屋修缮一番,再买两只公鸡和家里那几只母鸡一道养着,孵小鸡!一立秋就给大丫二丫裁身鲜亮的布做新袄穿,用新棉花。
能过个暖暖和和的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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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门津险峻河岸边。
云萝又站在刚刚的位置上,手心升起一个光团抛下去。
光团直直下到水底,浑黄的水面登时透彻。
云萝站在高处一览无余,河底泥沙淤积,并没有什么比神仙还俊俏的郎君尸体,连鱼都没有。
光团继续下沉,穿透厚厚泥沙,熔出一个圆洞,深不可测。
光团仍没有停下的意思,云萝也没干涉,直到光团碰到什么凿不动的东西才止住。
云萝伸长脖子,定睛细看。
砸出的洞里全是泥巴,乌压压一片,唯有洞底一角隐有不同,竟透着如人肌肤一般的颜色。
云萝心中一紧,心道:难不成是昨日落水的那个人?
这光团极通人性,察觉到她的意图,瞬时幻化成一道光绫卷起那东西放在她脚下。
这哪里是人?不过是块巴掌大的泥巴罢了。
顶多颜色有些奇怪。
云萝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这块泥巴,一怔,又捏捏自己虎口处。
这泥巴竟是如人肌肤一般的触感,这绝不是普通的泥!
也不是肉灵芝,肉灵芝她在玄周山上时是见过的,不是这模样。
云萝抽出条帕子裹住泥巴,虽不知这是什么,她直觉有用,包好塞进自己身上的小挎包里。
一路辗转,来到长安。
都城繁华,人烟鼎盛,酒楼并各种铺子鳞次栉比,物华天宝,非先前经过的城池可比。
云萝买了两个糖饼回来,坐进车厢给佘顶红掰了一半喂它。
说来这蛇嘴也够挑,一路上她给它抓的青蛙不吃,从船上渔夫那里买来的小鱼也不吃,这会倒是知道张嘴啃咬糖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