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被她盯得发毛。
“看……看你染布染得很好,我是来买颜料的。”
掌柜朝云萝怒吼:“不卖!”
“……”
云萝被凶懵了,静默片刻,干巴巴问道:“那你怎么卖给给人写书信的书生?”
掌柜没好气道:“他会给我画眉,你会吗?”
“我会!”
云萝盯着掌柜黑如点漆的细眉,心道给人画眉毛有什么难的,她还要回去给小师兄画眉呢。
掌柜给她浇了盆冷水:“用不着你。”
行吧,她也不能强买强卖,再找别的能卖给她颜料的铺子就是了。
“好吧,打扰了。”
云萝转身从染坊退出,刚迈一步,就被掌柜叫住。
“你给我洗头。”
“啊?”云萝回头看这一身红的掌柜,“帮你洗头你就卖给我颜料?”
掌柜昂着下巴,圆润的脸盘冲向云萝:“但如果你敢把水溅在我脸上或者其他地方一点,你就死定了!”
这人脾气有点古怪,云萝不想掺这趟浑水,有个佘顶红已经够让人费脑筋的了,她还得尽快赶路前往昆仑,颜料哪里买不到?非求着这人作甚,再节外生枝。
云萝别过头,走了没两步,停住,转身看向仍站在原地盯着她的掌柜。
“好。”云萝鬼使神差地答应。
染坊后院。
高高的竹竿纵横交错,密密地悬挂着无数布匹。
云萝跟着掌柜的脚步穿梭在布林中,仰头望去,只能于布匹间的缝隙窥见一丝天色。
云萝忽而想到师祖受仙人赠锦的传说。
师兄虽对师祖的很多传说都不信服,但并不妨碍他每次都能给她讲得绘声绘色,尤其仙人赐锦这段,这是师祖踏上寻找天机镜这条不归路的序章,师兄讲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师祖在西北蛮荒小镇无盖九层塔中,见到一匹仙锦从天而来,正穿中塔内,师祖顺着仙锦一路上到九重天,见到羽衣仙子,得到织仙锦,同时也得到寻找天机镜的任务。
云萝对此深信不疑。
师兄却有另一番见解,他曾说:还记不记得师祖在发现这个劳什子仙锦前喝的那三碗水?那其实是酒,几碗酒下肚,师祖他老人家老眼昏花,旁人喝醉能写诗,师祖这个搞玄密之事的神棍祖师爷醉酒,遥看瀑布,没有疑是银河落九天,而愣是给人瀑布看成了仙锦。反正其实也差不多吧,都跟天上的东西有关,说不定师祖也是受人诗的启发呢?
末了,师兄还拍拍她的肩膀:小萝卜头啊,你可别当真,要是这传说是真的,那织仙锦在哪里?天机镜虽然谁都没见过,但至少还有很多关于天机镜的传说,但织仙锦是个什么东西?除了师祖说,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所以,咱们呐,还是踏实过好自己的日子,万万不能像师祖一样,为了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耗费光阴……
云萝仰头望着布匹。
织仙锦……她之前之所以怀疑自己是羽衣仙子,缘由就是她掌心幻化出的光束,可随心舒展长短,轻易穿透云端,光浮影动,似烟如雾,一切都与传说中的织仙锦对得上号。
还有那根云羲照身上落在云罗寺的金羽,很难让她不多想。
“你走得很慢!”
红掌柜高声厉喝,猛地转过身。
云萝止步不及,整个人撞她身上。
……
这一下撞得真是不轻,红掌柜都快被她脑袋拱出二里地。
但出奇的是云萝脑袋一点也不疼,连同磕到红掌柜手肘上的胳膊也一点都不疼。
云萝只有一个感觉:真软……
怎么会有人如此绵软……
云萝还想再摸一把。
“我没撞疼你吧?”
云萝说着,上前一步就要拉她胳膊。
红掌柜侧身躲开,一脸不耐烦,复又谴责:“你很慢!”
行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撞疼。
云萝扯扯嘴角,越发觉得这个人有意思。脾气那么大,身体那么软。
“好,我错了,我快点。”
云萝亦步亦趋跟着她走过一大片炸荚的棉花地,进了一间屋子。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室内更是乌蒙蒙,昏幽一片。
红掌柜没有点灯的意思,径直到一口小缸前的杌子上坐下,抬眼看她,难得屈尊降贵地没有呵斥,语调仍带点孤傲:“洗吧。”
“不点灯?”云萝环视一圈,好嘛,连个蜡烛底子都没见到。
红掌柜噌地站起身,带倒杌子,嚎叫出声:“不点!”
这一声真把云萝吓得原地一个趔趄,她是真得不知道又怎么惹到这位外柔内刚的姑奶奶了。
“不点就不点,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洗,天那么黑,洗不干净,水溅你身上你别赖我。”
云萝真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原来可以这么好,以往,她都是发脾气的那个,师兄真得是受苦了。
红掌柜抬脚勾起杌子,重新坐回去,瞪云萝:“你敢?!”
云萝愣了一下,及时堆笑:“不敢不敢。”
那缸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云萝不敢再问,生怕一不小心再把人惹炸毛,用这水洗就用这水洗吧。
云萝搬了张躺椅到水缸前头。
“你躺在这上面,躺着洗不容易把水淌身上。”师兄就常这么给她洗。
这次,红掌柜居然乖乖配合,一点脾气也没发。
云萝解下她头上顶的红巾子,又给她解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