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文书我没看过,那五具尸身的勘验结果如何?”
“五具尸身之中,两具确为叶府下人。余下三具尸身的衣着、样貌皆是寻常,且周身无半点身份印记可辨,唯独双手虎口处布满常年握刃留下的厚硬老茧,且后槽牙内皆暗□□囊,应是专门蓄养的死士。”
“莫不是雇佣妇人的便是这伙死士?”
沈砚辞垂眸深思片刻,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紧皱的眉心不见舒展半分。
“不足以见得,总之,指派这伙死士的人定然与边军粮草遭劫的事有关,京中的伯母与小荷我等还能护佑,但身处边关的叶将军...处境堪忧。”
范景行闻言后眸光暗淡了些许,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素来爽朗的脸上少有的显出几分愤懑之色。
“昨日回府后听父亲说起,边军粮草被劫一事已于朝堂上闹开了,朝中官员为重新押运粮草的人选,以及后续处置等事宜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始终没能定论。”
沈砚辞轻声嗤笑,眉眼间噙着几分淡淡的不耐与鄙夷。
“今日早朝亦是如此,一帮人聒噪争辩,也吵不出个半分结果来。”
范景行抬眼看向沈砚辞,轻飘的语气里透着笃定的意味。
“要变天了。”
转瞬又是一日早朝。
金銮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吵得不可开交。沈砚辞站在一众内阁老臣、朝堂栋梁之后,默然听着身前的臣子为了边军粮草一事喋喋不休。两拨人各执一词,辩得面红耳赤,言辞激越间近乎唾沫横飞,沈砚辞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荒唐又可笑。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兵部左侍郎周正手持象牙护板,骤然跨步出列。只见他面色沉郁,一张老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上前就是一脸义正词严的肃穆模样,开口驳斥:
“崔尚书所言,下官万万不敢苟同。如今边关局势固然紧绷,但粮草押运人选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的轻率。倘若因为选人失当,致使这批赈灾的粮草再度在中途生了变故,这样天大的罪责试问何人能够承担?”
户部尚书崔永胜本就因连日以来的争执致使心中积郁难消,突见有人跳出来受骂,当即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直直地锁死在对方身上,好!就拿你开刀!
“周侍郎须知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即将入冬,一日寒过一日。西蛮的部族世代以游牧为生,所居之地异常贫瘠苦寒,遂每至凛冬时节便粮草匮乏,难以维持生计,故而屡屡南下滋扰、进犯我大晋边境。如今边关的将士们缺衣少食,难不成要让我大晋戍边的将士们饿着肚子,裹着草席对抗西蛮人吗?”
崔永胜越说越精神,他往前半步,字字句句掷地铿锵有力。
“本官执掌天下钱粮,这批粮草早就已经筹措齐备,急等着押运上路。倘若因为诸位一味的苛择人选致使粮草迟迟不能启运,进而耽误了边关战事,岂不是寒了我大晋万千将士的赤胆忠心?待他日边疆危难,还有何人愿意为我大晋死守疆土,浴血拼杀?周侍郎,你可莫要本末倒置,因小失大才好。”
一番辩驳句句切中要害,直堵得周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周正气得瞪圆了眼,脸色涨得通红,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宽大的官袖因为心绪激荡而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崔永胜素来性情刚直,最是看不惯朝堂之上推诿拖沓、空误国事之人,见周正此时的模样更是心生不耐,口中的言辞愈发刻薄起来,夹枪带棒的讥讽道:
“无知竖子,旁人读书是为明理知是非,偏偏就你学了个荒唐,如此鼠目寸光之相,本官都羞于同你为伍!”
这般直白凌厉的斥骂,就如同烈火浇油一般,瞬间便点燃了周正满腔的怒火。只见他双目赤红,双手紧握成拳猛地将双臂一翻,抬手便将宽大的官袖紧紧地缠于腕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抬手就将护板狠狠地掷向崔永胜,紧接着便是攥拳挺身,作势就要上前打人。
殿中的局势骤然生变,两旁站立的官员连忙快步上前阻拦,死死拉住情绪失控的周正连声安抚,唯恐二人真的在朝堂上动起手来。
电光石火之间,崔永胜眼疾手快侧身抬手稳稳的接住了迎面飞过来的护板,只见他手腕翻转,反手便将护板掷了回去。随后崔永胜双脚踏地眉眼倒竖,双手叉着腰,中气十足地骂道:
“好你个老匹夫!竟敢当庭投掷器物意图殴打朝堂同僚!今日本官便告诉你,本官向来就没有那些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好脾气,当年也是君子六艺样样拿优,难不成还怕你个竖子不成!”
沈砚辞见这边已经乱作一团,他默默地向众人的后方退了几步,微微侧目用余光扫了眼龙椅上的人。
只见那人依旧气定神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