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冰凉。
手心的温度没能捂热玉佩一丝一毫。
这一次,他甚至没哭,也没力气去追查魔修。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到双腿麻木,站到夜色降临。
然后,他转身,朝着远离凌云派的方向走去。
这一世,他叛出了宗门。
他成了一个散修,一个游荡在阴影里的独行者。
他疯狂地搜集一切与魔修,与诅咒,与命运相关的线索。
他闯入各种绝地,寻找可能存在的扭转因果的禁忌之物。
他变得偏执,阴郁,手上沾了更多血,有魔修的,也有无辜者的。
只要他们挡了他的路,或者拥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差点真的堕入魔道,变成在修仙界出了名的疯子,让人避之不及。
最后,他在一处上古战场遗迹深处,找到了一块残破的,据说能窥见一丝命运轨迹的天命碑碎片。
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乎身死道消,才勉强激活了碎片。
在碎片呈现的模糊而混乱的画面中,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倒在温府的废墟前,倒在妹妹的尸体旁。
画面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精致好看的狐狸眼,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坚定和担忧,瞳孔里倒映着他痛苦的丑陋模样。
那是谁?
他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任何一个符合的脸。
还没等他看清,碎片轰然炸裂。
反噬之力让他神魂再次遭受重创。
昏迷前,他隐约明白,也许不只是魔修的问题。
有什么东西,在更高的地方,注视着,或者说……操纵着?
第五世。
温玉堂在熟悉的木床上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房梁上的蛛网,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
这一次,心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希望?也许还有一点点,但已经被埋在了最深最暗的地方,不敢轻易触碰。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有些迟滞。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半碗凉透的稀粥,没有像前几世那样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喝着。
味道很淡,有点馊了。
他喝完,放下碗。没有去拿墙角的木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沉。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演武场的呼喝声,灵药田的香气,一如既往。
他走到经常去的那片小树林,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开始想。
第一世,他无力,懵懂,惨败。
第二世,他拼命提升自己,提前准备,以为能掌控,却敌不过变数。
第三世,他追求极致力量,试图以杀止杀,清除威胁,败于内部背叛。
第四世,他尝试融入体系,借势布局,眼光放远,却困于意外。
第五世了。
他该怎么做?
继续修炼,更快更强?
可再强,能强过那可能存在的幕后注视的眼睛吗?
继续布局,更深更远?
可命运似乎总能找到漏洞,让意外发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年轻的手。
掌心的薄茧,是练剑留下的。
可练了那么多世的剑,杀了那么多人,学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曾经困扰他第一世飞升时的问题,再次浮现,却带着更深的绝望和嘲弄。
他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星光洒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眼神依旧空洞,疲惫,但深处,那点被压抑的、微弱的火苗,似乎并没有完全熄灭。
只是,它不再灼热,不再明亮,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执拗的,甚至带着点疯狂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一世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他还得走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心底那个不论多少次的执念。
哪怕,看起来依旧毫无希望。
他抬起脚,朝着记忆里,后山那处偏僻的瀑布走去。
脚步很慢,但一步,一步,没有停下。
夜色很浓,前路看不清。
......
果然,这一次又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但他已经能够冷静地处理,然后再次蛰伏飞升。
很快,第六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