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想开口问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风师弟。”
他斟酌着开口,比方才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风吟之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还行吧。”
他把那点苦涩咽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松随意.
“你呢,是个好人,就是有时候有点烦人,不说这个了,我去叫人。”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院子里焦急等候的众人齐刷刷抬起头。
温母眼眶还红着,温玉柔的小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赵小胖等人站在角落,闻声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等着他开口。
“他醒了,人没事,身体也没有问题,就是他失忆了,记忆只到温玉柔出嫁之前,后面的所有事,一概不知。”
赵小胖张着嘴,手里的桂花糕终于从指缝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看风吟之,又看看那扇虚掩的房门,嘴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不就是全忘了吗!”
温母和温玉柔却没有心思关注什么记忆不记忆的事。
连忙就起身进屋,母女俩看到清醒的温玉堂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一轮。
温玉堂靠在床头,温和地安抚着母亲和妹妹,依旧是从容得体的哥哥,只是在看到风吟之悄悄退到门边准备出去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在那道削瘦的背影上多停了一瞬。
赵小胖和夏绾绾也进去跟温玉堂打了招呼,确认他确实精神不错后才退出来。
赵小胖出门的时候表情复杂地拍了拍风吟之的肩膀。
“没事,说不定明天就想起来了。”
夏绾绾没说什么,只是把一盏安神香放在风吟之手里,告诉他晚上放房里可以助眠。
风吟之把安神香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檀木香,和他平时在温玉堂身上闻到的那种松木香气不一样,但也能让人安定几分。
他靠在门框上,透过窗,看着屋里温玉堂正低头给温玉柔擦眼泪。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寒毒还在发作。
他得想好接下来怎么办,温玉堂失忆了,但凤凰火还在,镇压寒毒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定魂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现在失忆了,就算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在外面等了一会,计算着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风吟之起身走进屋内,
屋里温母正给温玉堂掖被角,温玉柔端着一碗参汤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二哥不好好照顾自己。
温玉堂被她们围在中间,表情柔和而无奈,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风吟之站在门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温母起身告辞的时候侧身让了让。
等母女俩离开,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他才走到床边,把那盏安神香搁在床头小几上,用火折子点燃了。
淡淡的檀木味慢慢散开,把房间里残留的苦涩药味一点一点盖过去。
温玉堂靠坐在床头,半闭着眼,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缓缓睁开眼,抬头看了看那盏安神香,又看了看风吟之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和之前那种客气的温和不太一样。
“刚才玉柔跟我说,你衣不解带地守了我好几天,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温玉堂语气正经,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
“谢谢你,风师弟。”
风吟之手一顿,把火折子吹灭搁在桌上。
“你少听玉柔妹妹夸张,我这人哪会为了守夜委屈自己,你这边有躺椅有被子,比我在门派的床舒服,我才待在你屋里的。”
温玉堂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在安神香淡淡烟雾里微微闪烁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胸口又开始发紧了。
这种悸动来得毫无道理。
他和这个人才认识片刻,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可他每多看风吟之一眼,就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风师弟,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犹豫。
“问呗。”
风吟之有些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觉得还会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情了。
“我失忆前,和你是什么关系?”
温玉堂抬起眼,认真地看着风吟之。
面对着温玉堂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目光,风吟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涩。
和温玉堂是什么关系?
......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