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抽屉没有锁,拉开来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杂物,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又检查了书架,一本一本地翻过去,没有暗格,没有夹层,也没有藏在书页里的纸条。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书架上有一本旧书放得比其他书都靠前,像是有人经常翻阅,但又不属于任何一套完整的典籍。
他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开,里面的字迹和剑谱上的如出一辙,是温玉堂失忆前留下的手札,但内容零零碎碎,像是随手写下的练剑心得,又像是思绪杂乱时的涂鸦。
大部分页面都潦草得无法辨认,只有最后一页,字迹明显比其他页面更端正。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把那行字读完,他忽然觉得书房的空气有些发凉。
风吟之把手札翻过来覆过去又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夹页和暗纹,才把它塞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
他仔细将所有翻过的东西全部归位,抽屉关好,书架上的书推回原位,确认连灰尘的痕迹都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风吟之又检查了一遍地面和窗台,没有任何被撬动过的痕迹,也没有隐藏的阵法波动。
推开书房门,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张被月光照亮的旧书桌,然后轻轻带上门,无声无息地走进了夜色里。
握着血玉缓解着发作的寒毒,风吟之心下烦躁。
他自认为不会有任何密室或者暗格能逃过他的法眼。
所以书房只能被排除了。
难道定魂珠真的被温玉堂藏在凌云派了?
风吟之设想了一番,觉得概率最低,但万一温玉堂就是利用了他这种思想呢?
可凌云派只能悄悄回去,不能大张旗鼓。
特别是他现在修为只有筑基,本来就因为混沌灵根被格外关注,一旦到长老们面前,掉修为这件事就完全瞒不住了,温玉堂也就会被连带着揪出来。
后期的温玉堂随便跺跺脚凌云派就得抖三抖,但他可不觉得温玉堂现在失忆时的实力能斗得过凌云派。
还是先再温玉堂周围找找吧,回凌云派找是最坏的打算。
风吟之靠在廊柱上,把血玉往心口又贴了贴,等那股寒意彻底被压下去,才慢慢呼出一口白气。
书房没有,赤离没有,温玉堂身上没有,墨尘手里也没有。
他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不得不承认,定魂珠在凌云派的概率正在急剧上升。
当时在凌云派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温玉堂,根本没想到定魂珠可能被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现在回想起来,温玉堂失忆前那句“定魂珠就在我这里,至于放在哪里,我不会告诉你”,说不定根本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珠子就在凌云派,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但现在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凌云派?!
接下来几天,他趁着温玉堂练剑的间隙又翻了一遍温府里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把范围又扩大到温府附近的几个温玉堂常去的地点,连城东那家据说开了几十年的糖水铺都去翻了一遍。
赵小胖被他拉着一起找,虽然不知道风吟之到底在找什么,但看他找得认真,也没多问,只是偶尔插嘴说些废话活跃气氛,免得风吟之的脸越来越阴沉,渗人的慌。
这几天下来,风吟之还有一点糟心,温玉堂练剑的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每天早上天不亮,院子里就响起规律的剑鸣声,等他趿拉着鞋推开房门,温玉堂已经练完一轮基础剑式,额角带着薄汗,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朝气蓬勃的笑容。
那个笑坦荡干净,没有一丝阴霾,和以前那个偏执疯狂的人没有半点关系,也让他越来越无法把眼前的人和那个偏执的疯子联系在一起。
也让他觉得越来越割裂。
他往往都是关上门回到房间,烦躁地回到床上。
风吟之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天色,心里那股躁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定魂珠的下落没找到,温玉堂又一天比一天更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他想起练剑时,温玉堂收了剑,额角还带着薄汗,忽然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阿初,我觉得我以前一定很喜欢你。”
那语气坦荡得很,说完就拎着剑去厨房给他端参汤,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傻眼。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每次他想开口,温玉堂就用那双干净到让人不忍直视的眼睛看着他,然后他那些话就全堵在喉咙里。
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也说不清这是不甘还是不舍。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而已。”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以前那个偏执的疯子,还是在问现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没有人回答。
只有胸口那枚血玉,依旧安静地散发着温热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