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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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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轰——

巨大声响震彻南州城。

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南州城墙,竟在对方一次次锲而不舍用投石车投射五六轮巨石后,出现裂缝,最后轰然坍塌一半,来不及逃跑反应的将士死伤无数,哀嚎不止,尘土飞扬。

仔细看,坍塌的城墙墙体竟是拿稻草填塞,外头包裹砖瓦泥墙铸起来的城墙,只能位置日常使用,根本扛不住对方的连番轰炸。

原以为守住的防线,甚至觉得山匪连投石车都不会用,准头不行,不朝人身上打,全冲围墙去了,没想到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山做梦都没想到,城墙竟能倒塌,若城墙坚固,凭借区区两三千人的山匪,就算他只能调动两千士卒,背靠南州,耗也能把对方耗死,满脸惊骇:“南州城的城墙张本等人不是说年年修缮维护?怎会如此!”

叶建元心中怒不可遏,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目前紧要关头,是想办法拦住山匪,一旦冲山匪入城,百姓便会遭殃,届时必定血流成河:“张本宋培安是私盐案的主要人,钱同成十年前策划匪乱,他们早给自己留了退路,城墙外强中干,若遭受攻击,必然坍塌,贺将军,咱们目前首要任务,是阻止山匪入城。”

贺山不解:“他们图什么,就算钱同成妖言惑众,鼓动山匪暴乱,如今天下稳固,不同于边关,攻下南州城他们又如何?等朝廷派人,他们守着南州城,届时也只有一死。”

“跟朝廷谈判,若不允,手握南州城百姓性命,逼急了狗急跳墙,以全程百姓性命要挟,若朝廷不允想不出对策与其正面交锋,会遭山匪屠城,何况为了钱财,南州富裕,早已是块肥肉,招人眼红。”

贺山立马召集人手,抢救伤员,没受伤的跟他去坍塌的围墙之处拦截山匪冲锋。

完好的城墙上叶建元也不敢带人久待,如此一来他们身处高处的地形优势彻底没了,城门的作用聊胜于无,索性都下城墙,开城门外出应敌。

原来尚有高处视野优势,对方是强迫让他们于山匪处于相同的地位。

真是阴损。

叶建元看向身边四十岁的男子:“顾捕头,你带上衙门的弟兄进城通知百姓转移,此时城墙坍塌,双方打起来有顾虑不到的地方,趁黑山匪摸进城容易出事。”

顾捕头拱手:“是!”

叶建元看向跟随自己而来的黑甲卫和江内侍带来的金吾卫,山匪攻城,他命人把江内侍架走留在贺山的营帐中看守起来,不准离开半步,美名其曰有危险保护,带着金吾卫来到城墙处,他拔剑望着一张张坚毅的脸。

“检查武器,下城。”

两波人马很快拼杀在一起,贺山发现里面山匪里不单纯是匪,还混着练家子和行伍出身的人,对方使用的武器规制也跟军中一样,只不过没有编号,是私兵以及兵器。

山匪藏于深山,并不外出打家劫舍,韬光养晦,养精蓄锐,十年蛰伏。

钱同成提前调走的人还有潜逃的私兵,藏在山匪窝里,意味着这场匪乱,幕后主使便是钱同成一手推动。

他没有去和张本汇合,继续留在南州。

报复,不甘,孤注一掷,不惜代价后果。

贺山冷笑一声。

真是个疯子。

三年前贺山本想趁凤州大乱后,向朝廷请示,带兵剿灭南州一带山脉上隐藏的山匪,只是这份奏折递交给刺史,由刺史转交给朝堂上,等了大本个月,最后结果被驳回来了。

理由是外邦来战,内部不宜再动干戈。

钱同成藏身于山匪中,他沉默望着远方,一如十年前,匪乱攻城,他亲眼看着高烈把人带走,而他就在马车外站着,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

他和善的表象下,是蛇蝎心肠,精于算计。

远处城里边冒起滚滚浓烟,那是钱家的方向。

有句话,他父亲说得没错。

钱家三兄弟,父亲在世时,便已发现后长出来的根须,攀附着钱家大树,只不过这些根须早就烂了。

女儿被带走后,马车上的高烈宛如惊弓之鸟,城外乱得要死,城里城外都有山匪在四处杀人,抢掠百姓。

他站在城门口,脚底下踩着方才女儿还拿在手里的小风车。

钱同成弯腰捡起来,朝小风车吹了口气,损坏的小风车发出难听的咯吱声。

知道钱家位置,但他始终没有动。

按照对钱明光的了解,她不会一直藏着不露面,他只需要在这里等。

前方出现一道人影策马而来,长裙烈烈衣袂翻飞。

十年前的记忆跟如今重叠,他看到当初那个小丫头已长成大人。

钱明光的马停在叶建元身侧。

叶建元喘了口气,拿剑做拐杖杵着:“你出来干什么?”

钱明光道:“祸事因我而起,他的目标是我,我不能藏在后面什么也不做,我更不能让南州百姓将士为我出现任何伤亡,他们都是无辜的,所以我该来的。”

钱明光策马出城,在混乱的战中央勒停马。

她身边跟着之前雇佣来的杀手,为她杀出一道安全的口子,山匪围来又有贺山跟叶建元拆伙。

钱同成整理衣冠,佩戴长剑,手握长弓箭筒,从山匪里现身。

几日不见钱同成他清减了些,身上穿着旧袍,束发戴冠,温文儒雅,面相和善,可这份伪装下藏着世上最险恶的人心。

“为了给钱沉光和元若水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不惜一切代价,想毁了一座城,这份感情可真是感天动地,若写成话本子,该万人传颂,风流韵事流传千古。”

钱明光握了握手里的马鞭,心中鄙夷唾弃,甚至看到他都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末了,她叹口气,嘴里微微发苦,心如针扎,“我始终想不明白,难不成就因祖父的几句话,让你这般恨我,赔上全部?”

“是。”

十月的风寒凉,早早准备进入冬天。

吹在身上,骨子都在疼。

钱明光平静点头:“出来前我见过祖母了,她说我是不被期待到来不被爱的小孩儿,你恨我,因为祖父几句话,便做出这么荒唐的事,你恨了这么些年。”

她顿了顿,骑马居高临下看他。

“其实,爹,你挺可怜的,恨这么多年,你恨的其实是你自己,恨自己没能娶到元若水,恨自己无能为力,恨不能与亲生女儿相认,到死都她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更别说现在,连她下落都找不到。

恨自己和亲生女儿相认却只能以养女相称,恨压在自己头上的为何是一座又一座无法逾越的山,更恨为什么同不爱的人生下来的女儿,在将来也要抢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恨自己的庸碌无才,平凡渺小。

可是爹,在我不知道这一切之前,我从小心里敬你爱你,回家后也从无因离家这十年,你与养女共享天伦之乐没动过找我的一丝念头对你心生怨恨,我反倒觉得你是个好父亲,即便我离家十年回来,心里依旧是念我想我,有我这个女儿的,所以我对你也是打心眼里的亲近,我喜欢你这个父亲,心里也从未对你生出怨怼。”

钱明光仰头,天上黑云不散,大地不见月光。

“查来查去,我怀疑了全家人,都没想过怀疑你,至少年幼时的记忆里,父亲你是爱我的,不会是那个想置我于死地,十恶不赦的人,回家后也是你最先对我袒露关切和担心,心里向着我,我从一开始便接受爱戴的父亲,才是那个藏得最深,最不想我活着的人。

祖母说你是最像祖父的人,爹你继承了祖父的野心,却没有学到祖父的谋算和远见,没学会为官者当天苍生为己任,民生为大,无辜者何其众多!”

钱同成扯出讽笑:“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若你不是你,南州何来这场灾难?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他拉弓搭箭对准钱明光,语气森冷,“你心怀百姓,你是父亲选择的人,你知民生为大,那么……”

弓弦松开,箭矢飞射。

“你去死就好了。”

早料到他会出手,下手狠辣,在钱同成露出杀意时,钱明光已盘算该如何躲过这场灾难。

带来的护卫在抵挡外围想支援的山匪,这场博弈里暂时只有她和钱同成二人。

唯一好处是,他们二人都不会武功,但钱同成会射箭,准头还行,只要不给他拉弓搭箭的机会就行。

而她关键时刻还有保命的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从墨家坊拿出来的时候,鲁老头儿还心疼好久,告诉她只能用一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胜算比钱同成大。

她要找准时机,给贺山一击毙命钱同成的机会。

箭矢冲面门而来,反应时间短暂,钱明光滚落下马,避开了钱同成率先发起的攻击。

钱同成继续拉弓射箭,钱明光来不及起身,只能从地上滚过去,狼狈蹿到一处石头后面。

贺山悄悄脱离战场站在隐秘的位置,拉弓瞄准钱明光不断退去的后方位置。

将人引到他此处范围内,他有保证能一击必杀。

钱明光调整呼吸,紧握匕首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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