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匪被杀得节节败退,但他们迅速调整好状态,转变攻势又把局势打回来了。
有人骑马冲锋,有人远处射火箭,或是伴随巨大的火药爆炸,将周围的人不分敌我炸得人仰马翻,流淌在地上的火油接触到爆炸落下的火星时,迅速蹿出一道道火焰,朝四周蔓延过去。
骑马山匪目标明确,是冲进南州城里,为他们的人打开一道口子。
守城的将士誓死不退,今日死守城门,不让乱匪踏进城门一步。
士卒手持盾牌组成人形肉墙接上了断掉的城墙,缝隙里架起长枪,前方拦上拒马阵,提防敌方再次冲锋。
钱家福寿堂起火,火势蔓延很快,一对杀手身穿黑衣蒙面提剑根据火光找到钱家。
但他们率先冲进倚竹院,踹开房门朝着床上一通乱砍,最后发现砍在棉花上,柜子里各处,包括钱家各个房间搜寻一圈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倒是顺手杀了个一无所知的老太太。
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杀手们闯进韶院,四处搜寻。
最后准备点火把屋子全烧了,而后只觉身后阴风阵阵,背脊发凉。
走在最后的人回头查看,却被人一拳打在脸上,牙齿口水都被打了出来,眼冒金星,惨叫一声躺在地上。
前面的人刚反应过来,转身就见他被人一剑刺穿胸口。
银白的剑身从他胸口拔出,剑尖滴着殷红的血。
来人穿着黑色斗篷,头戴兜帽,看上去是个少年,却浑身戾气,出手狠辣,却又喜欢近身肉拳相搏,最后在一剑封喉。
少年动作极快,拳下生风,但最先出手的那一拳头又像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蠢小子。
打到最后,少年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导致胸口起起伏伏,还活着的杀手们纷纷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眼神恐惧,不断往后退。
他垂着头,咬紧牙关,眼泪从他脸颊划过,察觉杀手想逃,少年目光凛冽,拔剑挡住他们的去路,毫不留情将其斩杀。
少年处理完这里,越过尸体去后院马厩里骑上马朝城门奔去。
钱明光此时再一次转移阵地。
钱同成接连被钱明光洗刷几次,再次扑空后更为暴怒,神色越来越不耐烦。
“明光,别躲了,你死了,爹爹便下令撤走,那些将士也能不做无谓牺牲,他们的死都是你害的!你还要躲吗?”
他放慢脚步,前方石头传来响动。
钱同成缓缓勾起唇角,拔剑逼近,绕到石头另一面挥剑砍下,劈死一只正在啃食面点肥硕的灰耗子,方才窸窸窣窣的动静便是它发出来的,石头后根本没人。
钱同成恼怒,站直身子喘了口气,脸上露出被猎物吸引的笑容。
钱明光见他抵达位置,也不再躲藏,从旁边的草垛站出来。
“爹,收手吧。”
钱同成哼出冷笑:“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钱明光叹口气闭上眼。
贺山松开弓弦,箭矢直奔向钱同成胸口。
钱同成听到离弦声,瞬间明白藏得好好的人为何主动站出来,原来是拿自己当诱饵,引诱他上钩!
身体也瞬间做出最快的反应速度,但闪避不及时,仍导致肩膀中箭,此举也彻底激怒他。
钱同成强忍疼痛折断剑身,从石头后面的h跃起,举剑朝钱明光所在的方向一顿乱砍。
两人不停再动,贺山再次瞄准半天也无法瞄准。
钱同成一直在动,无规则的乱动稍有不慎伤的就是自己人。
草垛被长剑砍出碎屑满天飞,山匪也分出几十个人朝钱同成这边靠来。
贺山立马射出第二箭,中了一名山匪。
方才那箭慢了,若再快些,钱同成必死无疑,他微小的失误竟能惹出这么大的错误,真是太不该了!
接连几箭,他只能阻挡包围过去的山匪。
贺山气得扔掉弓箭,准备带人过去。
没想到有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摁住他的肩膀,来人遮挡严实,只露出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并不正切,但瞧身形瘦削挺拔。
是徐照行!
此刻钱明光逐渐被山匪包围,她吹响口哨唤来马匹,原先护送她的杀手也为她撕开一条口子,骏马冲开人群,将两三名来不及反应的山匪创得人仰马翻。
钱明光眼疾手快掷出机关鸟,机关鸟升空,暗器银针从鸟肚子里飞出,像极了话本子里的暴雨梨花针。
机关鸟是按照给徐照行那只完善改的,只不过两只机关鸟模样相似,但功能并不相同。
徐照行那只是没有暗器的小鸟,只会飞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完成一只机关鸟耗费巨大,鲁老头也是自己研究三个月才造出来这一只。
山匪嚎叫无暇顾及,钱明光翻身上马冲出包围,机关鸟暗器用尽‘呃’地一声从天上坠落掉在地上。
钱同成强忍伤痛,再次搭弓,箭矢瞄准远去的背影,手指一松,离弦之箭攻势迅猛,速度飞快朝马背上的人射去。
此时远处飞出另外一支箭,在即将射中钱明光时,箭头射穿箭身拦截下来。
穿破箭身的箭矢速度不降,射进最近山匪的脑袋里。
护卫迅速靠拢钱明光,她看向后头的钱同成:“杀了他!”
护卫闻言不再犹豫,七人奋起提剑冲进中央。
钱同成意识大事不妙,转身想跑,然而剑比人快,七柄剑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刺进他的身体里。
钱同成僵在原地,张了张嘴,鲜血从窟窿里流出。
那瞬间,他的大脑空白,耳鸣嗡嗡,连风都感知都不到了。
长剑拔出,鲜血四溅。
他瘫软在地上,仰望着暗无边际的黑夜。
喉咙想出声,但浑身的力气和温度随着血液流出也在飞速消失。
他要死了吗……
他就这样要死了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明明,他差点就成功了,差点就成功了。
钱同成死了。
倒在黎明到来前。
天似乎要亮了。
钱明光策马朝城门口奔去,屹立在断壁残垣上身姿挺拔的少年,方才还手持长弓,看到她朝他奔来时,扔掉长弓,也迎着她奔跑而来。
风吹着面,钱明光拼命地呼吸,眼泪被风吹散,所有的所有,消失在漫漫长夜里。
迎着晨曦,奔向为她而来的少年。
她在风中呼喊他的名字。
“徐照行——”
钱明光勒住马,从马背上扑进少年的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风卷吹落徐照行头上的兜帽,露出他灰黑的发。
徐照行接住了世间唯一一缕同日光共存的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