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斌那一嗓子,好像一滴水滚进热油里,丧尸们瞬间暴动,嗷嗷待哺地盯着六个吱哇乱叫的大活人。
是的,六个。
一抬起头,站在不同位置的丧尸把头顶上方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包括躲得相对隐蔽的鹿沅之和毕笙。
四十多条胳膊齐刷刷抬起,在空中挥舞,俯瞰去,下方血盆大口之海汪洋,唾沫星子四溅。
在郝若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排水管上方四个人一点点挪动后退,靠近墙壁,避免丧尸踩上凳子后,跃起扯下他们。
“倒!倒倒倒!”最先到墙壁边缘的驾校教练郝若急得额角滴汗,“刀永思,顺着水管爬!不用怕,快点!”
又急又气,还被难闻气味痛袭鼻腔,恍惚间,刀永思还以为自己坐在一辆人声喧嚷的公交车上,脑子昏昏沉沉,有种晕车的恶心感。
她撑起发软的手脚,膝盖在排水管上蹭,一个不察,后退的角度过大,两条小腿眼见着超出排水管的位置——
咚!
高瑞阳向前拱了一段距离,双手死死压住刀永思的脚踝:“看清后面!”
吱呀——
排水管发出细微的呻吟,正往后扭动的郝斌浑身汗毛炸起:“!”
“握草!”
刀永思晃晃脑袋,抬手轻抽了自己一耳光,眼神渐渐清明:“不能再退了!全缩一起根本承受不住!”
“往前!”鹿沅之的呼喊从丧尸嘶吼的狂潮传来。
鹿沅之一手持着撬棍,冲抓住她脚踝的丧尸脑壳狠狠砸下,她微微撑起上半身,一鼓作气冲到郝斌身边那根排水管上。
高个儿丧尸猛地朝上一蹿,爪子直指鹿沅之的左脚脚踝!
鹿沅之的重心又恰巧放在左脚,此时挪动根本来不及了!
一根银色的莫名之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怼上来!
气势汹汹插来的架势堪比少年闰土刺猹,初中光学物理题里的渔夫捕鱼!
结果也颇为类似。
一点都不准!
砰!
防爆叉顺着高个儿丧尸举起的胳膊一路下滑,溜到胳肢窝,怼着丧尸的腋下拱动,看样子要报瘙痒之愁。
“你干嘛?!”
鹿沅之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走钢丝,已经摇摇欲坠,她瞪大眼咆哮,趁高个儿丧尸愣神的半秒,迅速朝前蹿了一段距离,反手用撬棍挑起防爆叉。
郝斌一咬牙,学着鹿沅之的姿势半撑起身,踮起脚小碎步闪到她身边,远离了正下方的马卡龙色长椅。
加上没过来的毕笙,三个人手上拿着的都是长柄武器,在手里捏紧了,朝下捅刺。
只要速度够快,丧尸根本别想抓到滑溜溜的柄。
郝斌:“好像在掏粪坑啊。”
毕笙:“……能说点好听的吗?”
郝斌:“诸君降伏粪凼凼!”
鹿沅之:“不要再聊屎尿屁了……郝斌,你意志力不够坚定,它挠你痒痒你不能忍忍嘛?非要嚎出来!”
郝斌委委屈屈地捅防爆棍的棍部:“我真的忍不了,我哥从小挠我痒,这都没脱敏!而且它专挠我痒痒肉的七寸!我忍了两次了!”
没有痒痒肉的鹿沅之感慨:“你身体真敏感。”
毕笙:“……还不如聊屎尿屁呢。”
眼睛紧盯下方,捅着刺着,鹿沅之回过味来。
大部分丧尸的身高摆在那,哪怕蹬在椅子上,举起胳膊也够不到排水管,一众丧尸里,也只有那只高个儿丧尸蹦起来的高度比较危险。
他们对上底下的丧尸,就像在打一场不能暂停,单局时长无限延长的——打地鼠游戏。
两边都不能拿对面咋样,下面的丧尸流着哈喇子,够不着人,上面的人顶多用棍子捅捅丧尸,场面陷入僵持状态。
鹿沅之捣了半分钟,整条胳膊都发酸,她换只手拿撬棍,盯着那只高个儿丧尸,嘀咕着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难不成是同一个学院的?
她神情抑郁,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身体温度再次升高,还是被眼下的场景急的,戳丧尸脑门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倒下的丧尸越来越多,软塌塌的躯体滑落,围上来的丧尸将其当成脚垫,踩着尸山向上攀爬。
海拔高的几人也看到了,刀永思抽回拖把,拧紧眉头,她冲其他人喊:“不能再戳了!躺下去的丧尸越多,我们越危险!”
可围过来丧尸的数量在慢慢增加,但他们更别想下去!
动手,丧尸可能踩着同类的尸体攀上排水管;
不动手,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同样对他们不利!
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只有外星人驾驶UFO从天而降!
丧尸扭头一看,呦呵,新物种!
没一拥而上去追外星人,才有可能解救他们。
众人满心焦灼,手拿武器进退维谷。
就在此时,甄帅刚好呢,又路过了。
像一头矫健的棕红鬃毛野猪,唰的一下从这头蹿到那头,目不斜视地从休息室一众丧尸身边路过。
正常人,在末日。
余光看到黑压压一片类人生物聚集,不管有没有确定那是人,都会选择先跑开,保全自身。
但,甄帅不是正常人,鹿沅之现在怀疑他是外星人。
因为他以丧尸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蹿过后,又倒退着跑回来了!
跑回来了!
他的脚步就像被骤然拉着往回退的进度条,甄帅蹬蹬蹬地退回休息区外的走道上,低头看:“怎么这么多人围……”
双方含情脉脉的视线对个正着,狂甩哈喇子的丧尸们定定地看着他,骤然爆发出兴奋的嘶吼!
这个啃得着,这个啃得着!
马卡龙色长凳附近的丧尸被鹿沅之三人戳得差不多,靠近按摩椅的丧尸兴奋地朝外涌,被前进路上的丧尸绊个正着,一拽二,二绊三地倒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