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归来的几日,城市的风都变得有些忧郁。
李骓的日子依旧是刻板精密的职场流水线。
西装熨帖,日程满档,会议一场接着一场,面对合作方的谈笑风生、面对下属的汇报请示,她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李氏总裁。
只是没人知道,她所有的从容都是刻意伪装。
自那天在医院亲眼看见苏怀无声落泪的模样后,她的心再也不能平静。
她终于后知后觉,从前苏怀所有的沉默,从来都不是厌倦。
是疲惫。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拉扯、试探、不甘、执拗,那些不肯签字的倔强、不肯放手的贪心,全成了苏怀的压力。
这几日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向她示好。
合作公司的负责人借着项目晚宴主动搭话,言语间满是欣赏与追求的意图;世交长辈频频发来消息,想要撮合她与别家子弟,句句都是为她考虑。
所有人都觉得,以她的身份样貌才情,值得世间最好的偏爱。
可李骓的拒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干脆、冰冷、不留余地。
酒局上,对方端着酒杯委婉示好,她垂着眼,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必浪费时间,我没有婚恋的打算。”
长辈的热心撮合,她只淡淡回一句:“心意领了,不用再提。”
她的心彻底空了,也彻底满了。
空的是旁人所有的位置,满的是对苏怀无尽的愧疚与牵挂。
闲暇的深夜,她会坐在空旷的龙居园大平层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一遍遍回想医院里那一幕。苏怀通红的眼、止不住的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与李骓的紧绷愧疚不同,苏怀进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低速自愈状态。
从医院回家后,苏女士日日悉心陪着,轻声宽慰,不再追问任何事,只是默默陪着她吃饭、休息,替她抚平情绪。
苏怀表面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依旧按时上班、正常出勤,待人依旧温和有礼。
她依旧习惯性自我消化、自我调节,努力逼着自己向前走。
心里偶尔还会有细碎的吐槽,只是少了往日的轻快,只剩沉沉的疲惫:
——不要再让妈妈担心了……
她刻意避开所有和医院、情绪、失控相关的记忆,也彻底不再想起李骓。
只是身体的状态骗不了人。
指尖偶尔还是会轻微发颤,只是她藏得更紧;情绪依旧极易低落,只是她压得更深;夜里依旧浅眠多梦,只是她习惯了沉默忍受。
她在一点点自愈,过程缓慢、笨拙、又艰难。
沈杼是最先察觉到她不对劲的人。
几日午后午休,沈杼特意绕到苏怀的公司楼下,提着一杯温茶来看她。
女生素来温柔细腻,看着苏怀眼底掩不住的倦怠、整个人沉静得过分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
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轻声陪她闲聊。
“最近别逼自己太紧。”沈杼看着她,语气温软真诚,“不管什么事,熬不住就放一放,不用事事都自己扛。”
“我没事。”苏怀轻轻笑了笑,语气清淡,“就是有点累。”
“累就歇。”沈杼没有拆穿她的逞强,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随时都在,想散心、想发呆、想找人陪着沉默,都可以找我。”
苏怀轻轻点头。
沈杼陪她坐了半个钟头,确认她情绪平稳,才轻声道别离开。
——
郑灵的察觉,是成年人通透细致的洞察。
作为直属上级,郑灵日日和苏怀对接工作,最熟悉她的状态。
最近的苏怀,工作依旧稳妥细致,却少了往日的松弛。
她变得过分安静,反应偶尔迟缓,眉眼间是化不开的阴郁,哪怕笑意挂在脸上,眼底也是一片沉沉的空。
这天上午工作结束,郑灵直接让助理通知苏怀,来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窗明几净,氛围温和。
郑灵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苏怀,目光温和却笃定,没有绕任何弯子:“你最近状态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