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那一月有余的日子一样,游秦又趴在桌上,在补觉的借口之下戴上兜帽,从卫衣帽子与臂弯之间的缝隙中向许晦投去窥探的目光。
真的不冷吗。
他凝视着那只握笔的手,关节间已经被冻得通红。
启唇刚想说什么,却见那只手像是发现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而迅速靠近,挑起帽檐的一角。
视野骤然扩张,大片的阳光透射进来,白了整片。心猛地一跳,本能般的,游秦往后一撤。伴随一阵桌椅与地面刮擦的声音,他终于从梦中惊醒。
只是,这兹拉一声在死寂的课堂上显得滑稽至极,哄的一声教室里响起来同学们低低的笑。
他并顾不得这些,即使任课老师怒发冲冠数落了他好几分钟,即使大动肝火让他滚出教室,他也只是沉默着照办。
教室外仍在下雪,时大时小,可即使下了不知多久,地上仍毫无积雪,只有一层寒冷彻骨的雪水。
在门外冷空气里物理冷静了足足有一刻钟后,游秦才勉强收回纷乱的思绪。
他这是做了个什么梦。
……操。
游秦扶额,烦躁不已。狂在脸上抹了几把后,他挫败地抱头蹲了下来。
许晦安置着被撞歪的两张课桌,弯腰把桌上滚落的笔捡回来,转眼瞧见游秦乱糟糟的书箱里那盒大白兔奶糖还躺在那儿,似乎已经有半个月了,竟然都没拆封过。
讲台上的老师被游秦弄得没了讲课的心情,没说两句就一屁股坐下,让大家自习。
老花镜悬在鼻尖的他再无意管理教室纪律,死寂的氛围下暗流涌动。
突然,夏可又拿笔头戳了两下许晦,掩着声音传给他一张表,道:“陈成问你下节课体育去不去,不去就签个字。”
……下节是体育课?
被打断思绪的这一瞬间,许晦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在出神。他暗自皱眉,随后飞快签了字。
体育委员明显是卡着时间来的,他刚把出勤表递回去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同学们瞬间活了过来,哄闹着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几分钟,教室里静得又没了生气,仅余许晦一人坐在原地,连翻书都不曾发出声响,像湮灭在了寒冬中。
当游秦气喘吁吁踩着上课铃的尾巴闯进教室时,许晦正在画辅助线。声一杂,心便不静,伴随自动铅笔笔尖“砰”一声断在纸上,他抬头,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游秦显然不记得这节是体育课,脚下一个趔趄,停在门口。空荡荡的教室中,他避无可避,直直对上许晦的目光,尴尬问道:“你没去上课?”
“嗯。”许晦不急不忙找出橡皮擦掉画错的箭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为什么?” 游秦捋了两下头发,“好像从没见你去上过,不怕点名?”
许晦答:“那个老师不查。”
气氛缓和了些,游秦捏着刚在小卖部买的热牛奶,三两步回到座位,看着许晦光明正大的模样,突觉好笑,“这么说来,你也会逃课?”
许晦搓捻着耳边头发,答:“你也是。”
游秦:“我忘了这节课是体育了。不过,要是被抓到的话,也没人听我们解释吧?”
“……”
许晦不再回复,无意义的说笑只存在于朋友之间,而他们显然不是。他收回铅笔笔芯,把写完最后一笔答案的试卷拂开。
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游秦心虚似的把玩着牛奶盒背面粘贴的吸管,透露:“今天大课间有检查,不能坐在教室里。”
许晦听不出其中意思,便只答:“好。”
吸管并没有被撕下来,牛奶被主人扔进了乱糟糟的书箱,倒在糖盒上,慢慢地散掉了所有余温。
他的的确确迷茫了。
像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的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