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连月不开。这冬日毫无明净爽朗之意,从周一到周五,尽下着幽幽怨怨的雨,有如婴啼。
游秦外婆一到这种天气就犯毛病,身上关节一抽一抽地疼,只能将苦味浓重的膏药抹遍,再满满当当贴上棕黄色的药贴,才能缓解一二。
平常日子,外婆偶尔疼了就休息,并无大碍,但连下了五天雨后,已经是疼得只能稍微走两步路,多了就容易摔。
接下了家里的杂活儿,晚上一点睡,早晨六时起便成了游秦的日常。
正好这周打扫公区的轮组也到了他们,家里处置妥当后,游秦到校也不过七点。
学校几处掩藏在树叶里的喇叭嘶鸣喑哑奏着冗长贯耳的铃声,游秦照例提着一袋儿三记早点的包子,三步并两步拐几道弯到了班里公区。
远远看见许晦的身影,他加快步伐。
“早上好许晦。”
游秦边例行问候边从棉服兜里掏出一袋素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喏,两白菜一豆沙。”
三个手掌大的包子挤在一起白白胖胖的,小小的口袋系了两层才勉强塞下。
许晦看了一眼拼命冒着白气的包子,升腾的雾袅袅摇晃,像小狗的尾巴。
没回应问候,他说:“我吃过了,不用给我带。”
想到什么,他走到红漆长椅边,从书包里翻找出围巾,递给游秦。
“你的围巾。”顿两下,他又添一句:“我洗过了,下雨一直没干,抱歉。”
……
游秦缓了口气,无奈地笑笑:“没事,我也不怎么用。”
他很想直接潇洒地说送你吧,但这条围巾是外婆买给他的,他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舍。许晦并不给他犹豫的时间,非常坚定地塞过去,他也只好收下,顺手放书包里。
在家忙碌时尚不觉得累,一旦停下身体,又放松神经,疲倦便如潮水涌来。
游秦随意揉着太阳穴,瘫坐在长椅上,靠上许晦的黑色书包,耷拉着声音:“许晦,我睡会儿,打扫完了叫我一声呗。”
许晦望了一眼还在下小雨的天,“好。”
他并不明白游秦最近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嗜睡,可当他提出用早餐换他帮忙打扫公区时,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是因为那条围巾,或许是见那日渐青黑的眼下于心不忍,无论怎样,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这份推来推去的交情,数不明还不清,像近在眼前的樟树落叶,杂乱地铺陈一地。
游秦的确是困极了,仰头靠上椅背后就再无动静,甚至手上啃了一半的包子都掉了一半馅儿在地上。
这人在他眼前睡着的时候并不少,但就这样赤裸裸正对着他,似乎安静无害的模样实在是屈指可数——大多课间打盹的时候,他都会盖上帽子或衣服。
和平常大相径庭,让人心生怪异。
这种感觉很熟悉,许晦仔细琢磨了几分钟,发现这和他闻见游秦围巾上的檀香味时的感觉差不多,只是远不比那违和。
或许是这段时间里,他真如描述的那样,习惯了。非要深究更多的话,他不该接受那条围巾的。
许晦将被雨打落的枯叶聚成一小堆,眼看它们在季节更替中从一片翠绿变得有些青黄不接。原来,他在这里已经度过好几个21天了。
等许晦打扫完,洗了手,游秦那咬了半边的包子还攥在手里。这个天气,应该早就冷透了。
这么想着,许晦隔着塑料袋轻轻感受了下里面的温度,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