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因齐刚用完早饭,正犹豫什么时候去州府,就见伙计带着三个男人往这边来。齐萧跨出门去,抱着剑立在当间,苏因齐虽好奇这几人的身份来意,但面上也不动声色地端了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悠然地喝了一口。
走在最后的中年男人上前来,圆脸上挂着笑,朝齐萧递上名帖。
齐萧打开瞄了一眼,转头进屋呈到苏因齐面前。苏因齐也不着急接,又喝了口茶还回味了片刻,才拿了名帖,洒金红笺上书:抚州刺史杜于声。
“哎呀,原来是刺史大人,有失远迎!”苏因齐放下茶杯,嘴里寒暄着慢条斯理起身,却丝毫没有出门迎贵客的意思。
领头的刺史大人长了一张鼠脸,一笑起来嘴边横生几道褶皱,倒更像老鼠的胡须。
“苏大人客气。”杜于声跨进门来,“本应昨日便来拜访,想着大人路途劳顿,怕耽误大人休息。”
“哪里哪里,本该下官一早去府衙拜访的,想着刺史大人忙碌,怕耽误大人处理公务,没想到大人倒纡尊降贵亲自过来,下官感激涕零。”苏因齐躬身拱手行了个礼。
杜于声虚扶了一下,侧身介绍身后跟着的二人,递名帖的是司马冯韬,另一个方脸浓眉的是参军马翔。
众人一一见过礼,便都在桌边落座。杜于声三人并没有着官服,而是做寻常装束,苏因齐猜两个结果:要么就是要带他微服巡查,介绍一下抚州的风土人文;要么就是单纯过来探他的底,估计今日也不打算谈正事。
屋内一片寂静,见苏因齐不说话,杜于声对冯韬使了个眼色,冯韬起身笑道:“大人一路劳顿,我们大人在醉乡楼里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请务必赏光。”
“杜大人太客气了。”苏因齐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崔岳把他安顿在这里,吃住倒是不成问题,可是手里没有银子,总是心里不踏实。他本来还想客套两句,说这顿饭原该自己请。想着若是推辞之间杜于声当了真,不想拂了他的面子真要掏银子出来,那才真的尴尬。于是到嘴边的客套生生忍了回去,拱手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苏因齐随杜于声到大门口,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停在当中,州府的衙役整整齐齐列成两队,占了大半条街。
“如此劳师动众,苏某真是愧不敢当。”苏因齐感慨道。
这排场在泰都都难得一见,毕竟天子脚下,再嚣张的气焰也要收一收,否则就算再能在朝堂上搅弄风云,被御史言官参一本,搞不好就在阴沟里翻船。
“大人是崔大人门生,就不要客气了。”杜于声笑得老鼠胡须又多了几根。
听到崔大人门生,苏因齐侧头看了齐萧一眼。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仿佛并没有听见杜于声的话。
苏因齐转回头来干笑了两声,只好继续跟杜于声客套着上车一路到了酒楼。
醉乡楼门口挂了“今日包场”的招牌,洒金底在艳阳下闪闪发光。一群人乌泱泱地堵在门口,见马车到了,忙围了上来。
“杜大人,这是……”苏因齐惊道。
“都是本地豪绅富户,想一睹大人风采。”杜于声笑道。
苏因齐本打算低调行事,先摸清状况再说,谁知这杜于声偏偏不随他的愿,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齐萧已经骑着马上前来,在人群和马车之间隔出一块能让苏因齐下车的空地,才下马来,手扶着挂在腰间的剑柄,警觉地立在车旁。
阳光刺眼,苏因齐只觉得眼前人头攒动,但每个人的五官都是模糊的,人声嘈杂全是溢美之词。他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怎么被人群裹着进了大门,等稍微清醒些,自己已经在主桌上位坐定。
杜于声双手压了压,听人声低了,才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各位,本官身边这位青年才俊,便是崔大人门生,深受皇上信任的苏因齐苏大人。苏大人才名远播,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真是前途无可限量!”
苏因齐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汗颜,又不能当场反驳,只能在一旁谦虚浅笑。
“接下来请苏大人说两句。”杜于声笑道。
苏因齐定了定神,反正已经被捧到这个位置,也只能顺着话往下说,他起身端了酒杯,挂了一脸笑容道:“杜刺史过奖了,为皇上效力,不辜负崔大人信任,还需要杜刺史多多指教,在座各位多多帮忙。我先干为敬。”
这酒比泰都的醇厚,应该是陈年的,苏因齐被上来敬酒的人一轮一轮灌下来,只觉得脑子有些混沌了。强撑着听杜于声的声音远远近近地说:“大人怕是不胜酒力,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多谢!”苏因齐像松了绑,立刻起身生怕有人拦着不让走。这动作用力有些猛了,头昏眼花踉跄着险些栽倒,幸好被齐萧上前来扶住。
“对不住了各位,我先走一步。”苏因齐拱手笑道,恍惚间见众人都要离席来送,他吓得清醒了不少,忙道,“各位安坐,不必送了!”
正午的艳阳高照,跨出门只觉得热浪扑面而来。齐萧连扶带拖将苏因齐弄上车,见他已经坐不稳,只能让人帮忙牵了马,自己坐在一旁扶了他靠在车壁上。
马车摇摇晃晃,苏因齐的额头时不时就磕在车壁上有些不舒服,无意间脖子一歪,倒正好靠在旁边人身上,不过那人好像不太耐烦,想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