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不开眼,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难受得很,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别动,我难受得很。”那人倒是听话,真的没再动了。
到了茶社门口,便不再用齐萧动手。几个伙计七手八脚将苏因齐刚扶到后院,他倒突然有了精神,一甩手赶开众人,独自摇摇晃晃往前走。
几个伙计没办法,只能看齐萧的意思,只看他一摆手,便纷纷退下。
湖边小道虽宽,却也禁不住如苏因齐这般逶迤蛇行。齐萧轻轻啧了一声,不耐烦地过去抓了他的胳膊,拽回路中间。
苏因齐看了他一眼,任他拉着也不挣扎,嘴里咕噜道:“是我老爹让你来的?这老头儿,自己骂我不算,如今还请了打手……他就我这么个儿子,还要打死我不成?”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可是他现在骂不了我……好些日子没见了……”
齐萧懒得听他胡言乱语,只加快了脚步想着将他扔回屋去便了事。可刚转过竹林的小径,远远就看见一个着粉色衣裙的女子从廊下的美人靠上盈盈起身,袅袅婷婷地迎过来。
天气热,衣衫都穿得单薄,这女子衣衫尤其单薄,白色轻纱薄衫罩在抹胸裙外,对着苏因齐下拜行礼时,胸前春光无限,一开口,声音更是温柔甜腻:“杜大人指了奴家来伺候苏大人,还望大人不要嫌弃奴家蒲柳之质。”
苏因齐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她免礼。那女子娇俏地应了声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一站,扶住苏因齐的手臂,顺带将齐萧挤到后面。
“大人喝多了,奴家伺候大人沐浴。”女子笑着扶苏因齐进屋,拿手里的丝帕替苏因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余光瞥见齐萧没眼色地跟着,便道,“护卫大哥先去休息吧,大人这边奴家自会伺候。”
“不急。”齐萧冷冷答道。他进屋就发现里面的陈设有些变化,正屋的角落里多了两只小木箱,他等那女子扶苏因齐进了里间,转身打开箱子,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元宝,大概有五百两;另一只里面放着各式瓶瓶罐罐,揭开箱盖一股药香扑面。
今上沉迷修道,修仙炼丹的风气风靡一时,大概因为杜于声想着苏因齐从泰都来,天子脚下自然风气更胜,所以才送了这些东西。
里间忽然传出苏因齐的声音:“你是谁,为何在我屋里?”
齐萧忙关了箱子,快步进屋。只见苏因齐只穿了月白中衣赤着脚,双眼通红地站在床前的脚踏上,那女子的外衫堆叠在他脚边,人却跌坐在屋中的地毯上,杏眼里蓄满泪水,委屈地望向齐萧。
苏因齐直愣愣地盯着她,厉声道:“齐萧呢?他怎么不来伺候,他不是贴身侍卫吗?惹恼了我,小心我让人将他捆了,送给崔若蘅……”
“你先下去吧。”齐萧皱着眉先把人打发走,看来这人是真醉了,还不知道会胡言乱语些什么。
苏因齐看那女子捡了外衫,起身退出去,才看见齐萧冷着脸站在屏风旁,眼光如利箭一般射向他。
“你怎么放心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靠近我?”苏因齐生气道,“若我有个闪失,你怎么跟崔岳那狗官交代?”
“你辜负了杜大人好意,美人银子都给你安排妥当,你倒把人打发回去了。”齐萧冷笑道。
“什么美人,一股狐狸精味。”苏因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一脸嫌弃地开始解衣服。
“你这是要干什么?”齐萧过去止住他的手,“沐浴的水还没送来,你且躺下等一等。”
“臭的,你闻!”苏因齐手臂一抬,差点打到齐萧的鼻子。
齐萧忙躲开,他没喝酒,那女子走进时便闻见浓郁的香气,而且那香气并非寻常脂粉气,应该是迷情香之流,不曾想却对苏因齐没有效果。
女子出了屋子便将眼眶里蓄着的泪一抹,撇了嘴一脸不悦。她出了茶社的门,在街口转角上了马车。
司马冯韬正坐在车里,圆胖的脸上满是油汗,手里的折扇扇个不停。他见那女子气鼓鼓地掀帘上来,又是惊讶又是解脱,问道:“怎么这就出来了?”
“别提了。”女子白眼嗔道,“被赶出来了。”
“谁,苏大人?”冯韬问道。
“不然还有谁。”女子摇着手帕扇风,“本来一切好好的,他突然把我推开,闹着要找他那个侍卫。”
“侍卫,一直跟着他那个?”冯韬回想了片刻,“他竟然如此谨慎?”
“或许吧,”女子忽然笑道,“不过我倒觉得两个人好像关系不一般。”
“你是说,苏大人是个断袖?”冯韬又想了想,“你这猜测也不无道理,否则有你在,还加上那香,断没有失手的道理。现下先回府衙去给大人回话,其他的晚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