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因齐在床边坐下,一脸郑重地问出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当初你在太学时,崔若蘅有没有纠缠于你?”
见萧起要放下茶杯去取剑,苏因齐忙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便算了。”
午后大夫过来换药,苏因齐对他说起昨晚萧起高热的症状,大夫倒是淡定,捋着胡须笑道:“虽未伤到筋骨,但伤口颇深,高热也是正常的。既然已经退了热,那便无事了。”
高明送客回来,见程济气得在厅上往来踱步,最后顺手操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老爷息怒!”高明忙上去劝道。
程济喘着粗气,咬牙道:“一群忘恩负义的鼠辈,眼见来了个京官就往上贴。怎么,难道还能越过我一步登天?”
“老爷不必与这些人置气,眼下的状况,赶紧把人打发走为是。他们既然让老爷您做见证人,那您就只要做好见证人就行,其余一概不管,就算出了岔子也论不到老爷头上。反倒是后面论起功绩来,地方配合得当不还是您治理有方吗?”
听完高明一席话,程济倒是消了些气,高明忙叫人来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又重新泡了茶来,对程济道:“这苏大人虽说被崔尚书委以重任,至于是有心提拔还是当棋子用一用暂时还不清楚。此时出头不见得是好事,不如顺势而为,眼下宜稳妥为上。”
程济冷笑一声,对高明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出一份告示,让百姓都去做个见证。一群铁公鸡难得如此大方,让大伙儿都去看看才好。”
第二日风和日丽,县衙门外搭了台子,长桌上挂了彩帏,桌旁设了条几,萧起端坐右手执笔,左手被白布挂在胸前。
昨日接了帖子苏因齐就犯了难,其他的都好说,现场记录的人选就难找。街上随便找人不合适,去衙门里借人更不合适,思来想去只能让萧起去,反正伤了左臂也不耽误右手写字,苏因齐叫人去成衣铺子里帮萧起买套文士的衣袍,那人倒是一点不替他俭省,买了月白色织竹节暗纹的锦缎袍子回来,萧起这么一穿,倒是比苏因齐还有气派。
萧起想让人去换,却被苏因齐阻止。萧起之前都是精干装扮,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今日去记账,用不着那么有气势,倒不如这样文质彬彬的看着像账房先生。
苏因齐在赤风岭的轶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这位萧公子出现之后,关于二人关系的猜测更是甚嚣尘上。今日见了真人,两个都像是话本唱词里化出来的漂亮人儿,倒生出些天造地设的般配感来。台下冲着人来的观众倒比冲着看各位财主破财的多了许多。
各家捐出的钱粮登记完毕,程济请苏因齐和萧起进县衙里歇息,命人沏了好茶来,又连声道了辛苦。
苏因齐勾着他的肩,低声道:“程大人也辛苦,我带着钱粮离开之前,会给大人送过来一千两银子。”
“这如何是好!”程济惊慌道。
“大人不必推辞,反正都是那几位出钱。若只是我,断没有这么多银子酬谢大人啊。”苏因齐笑道。
“大人清廉,下官佩服!”程济奉承道,“只是这账是当众记下的,如何能分出这么些来?”
苏因齐按下他的手,笑道:“我早有安排,你我二人不说这些场面话,这次多谢兄长替我解了燃眉之急,大恩不言谢,小弟铭感五内!”
程济眉开眼笑,自己什么都没做便神不知鬼不觉发了这笔横财,正叫要叫人去一品楼送一桌酒席过来,门口的衙役来报,说馆驿中有人找苏大人。
苏因齐以为是崔岳派了人来,也顾不上酒席,带着萧起匆匆回去,见一个年轻男子风尘仆仆地候在他房间门外。苏因齐见他神色凝重,目光却落在萧起身上,心下便明白了几分,高声对那人道:“可是崔大人那边有什么急事?我们进屋再说。”
进屋后苏因齐就掩上房门,那人似有疑惑,望向萧起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之前那批粮食出事了,不知道何时被人掉包,打开检查是全是霉米和掺了沙石的糙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