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我发话?”萧起皱眉道,“你不怕我让他直接运走?”
苏因齐狡黠一笑,搭着他的肩膀道:“我信你的承诺,若真想抢,荒郊野岭你早下手了,何必一定要来梁州城里闹这一出。至于为何要你发话嘛,我担心大概会有不得不说些场面话的时候,或者被多灌几杯酒,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况且在外人看来,你才是代表着崔岳的人,我不过是放在台上的那个傀儡,到时候我耍赖不认账也方便。”
萧起嘴角抽了抽,皱眉问道:“苏因齐,你哪里来这许多主意?”
“自然是太学里。”苏因齐有些得意,“读书人的太学是经史子集,我这样纨绔子弟的太学就是人情世故。在世家高门的夹缝里过日子,不容易的。”
萧起无语,他当年在太学时因为天资不错,被太傅盯得紧,整日里只能认真读书。又因为家世的原因,其他学生也不敢来招惹。
“我问你,崔若蘅真没有骚扰过你?”苏因齐问道。
“有,我把他拖到偏僻处,打了一顿。”萧起道。
苏因齐竖起大拇指,感叹道:“还得是会些拳脚功夫的好。不过以他爹的脾气,就没追究?”
“我想他应该都没敢告诉他爹吧。”萧起不屑道,“况且我揍他的时候也留了后手,没打脸。”
想到当时崔若蘅的狼狈,苏因齐觉得自己也出了口气。正好旁边一个酒楼,苏因齐拉了萧起往里走:“一路上风餐露宿,我都瘦了。去大吃一顿补一补。”
酒楼临街的柜台上挂了一排巴掌大的水牌,上面写着各色菜式的名字。只是中间有不少空隙,看着倒像临时取掉的。
苏因齐看着水牌点菜,顺口问跑堂的伙计空着的地方原来是些什么菜,怎么就撤了。
伙计笑道:“都是些河鱼河虾,如今那边水灾,供给不上,只能暂时撤掉。”
“之前只听说梁州水灾,没曾想这么厉害!”苏因齐惊讶道。
“客官进城时看见城外那些人了吧,都是逃难来的。听说到现在水还没退,再结实的房子也得泡塌了。如今城里的大户人家买奴仆,一斗米就能换一个女孩子。”伙计摇头叹气完毕,才又笑脸迎人,“二位要吃什么?”
“你看着安排吧,只要是拿手菜就好。”苏因齐摸出几枚铜板放在他手里。
伙计眉开眼笑,飞快往后厨去了。
萧起眼神犀利地扫过周围,没发现可疑的人,便低声道:“刚才进城时看到的灾民,你可发现什么异常?”
苏因齐摇摇头,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灾民,一大群衣衫褴褛、眼神里流露出复杂情绪的人就那样望着,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苏因齐也觉得心里发怵,哪里还有心思仔细观察。
“灾民中多是老弱妇孺,没有青壮年男子。”萧起道。
苏因齐疑惑道:“莫非男丁们都被征用做劳力了?”
萧起摇摇头:“不好说。崔文海说刺史大人所在的隆县,正是处于西江岸边灾情最重的地方。最好的情形就是被朝廷征用,去疏浚河道修筑堤坝,那么这些灾民返乡便有了希望。”
苏因齐凑过头去,悄声道:“不会是都加入义军了吧?”
萧起又摇摇头:“如今物资不足,义军也不会盲目扩张。”
“没事,崔文海不是明日要请客吗,到时候问问他便是。”苏因齐笑道。
“他知道也未必会照实说。”萧起道。
“我们也不能直眉瞪眼就问啊。你可知什么叫闻弦歌而知雅意?”苏因齐说着,眼睛已经看到伙计端了托盘来上菜,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而来,他拿了筷子招呼萧起,“快吃,好香啊。”
梁州夜里凉意更深,苏因齐裹了被子睡得香,丝毫没察觉到窗外摇曳的树影见晃过一个人影。那人踩在一楼的房顶,贴在窗边用匕首撬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往屋内观察动静。
他正想着开窗翻进屋去,只觉得肩上一沉,整个身子竟然被生生按回原处。月色下三寸剑锋搭在肩上,眼见要冲着面门而来。
黑衣人一矮身,勉强躲过利刃,他顺势往屋檐边一滚,手抓住边缘翻身跳到街上。
萧起并不追赶,只将苏因齐房间的窗户掩好,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间。
苏因齐睡到日上三竿,听萧起说起昨晚发生的事,大吃一惊道:“你觉得那人会是什么来头?”
“那人身形灵活,轻功不错,不妨先当个江洋大盗。至于目的,要么是图你的财,要么被人收买,来探一探。”萧起道。
“倒是我大意了。”苏因齐有些忧心,“本想着打着朝廷的旗号大张旗鼓能免除许多麻烦,没想到还是会遇到这样的事。”
“明面上是一回事,背地里谁都不放心谁。”萧起难得见苏因齐有心事的样子,倒觉得新鲜,“你害怕啦?”
“怕啊。”苏因齐道,“若是图财……已经很不好了,若是趁我毫无防备捅我一刀,那不是真的完了?”
“完不了。”萧起拍拍他的肩,“准备准备,去听听崔文海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