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因齐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遭遇有些杯弓蛇影,边关太远,他操不了那么多的心,眼下远在泰都的爹娘才是压在他心里的石头。
前几日病倒在床榻上躺着,他甚至胡思乱想着有人即刻带兵冲进泰都,翻了天地之后,监牢里的人都能放出来。这些日子已经快磨尽了他的心气,本来以为能跟崔岳有瓜葛,那便有了五成把握。可是他站在起点,却越走离终点越远。
既然靠自己不太现实,那就只能借助外力。崔岳那边不能放,萧起也算是稻草之一。他要如何才能绑着萧起,又拉上崔岳,两边都撑住,他反而能平稳地摆脱泥淖。
“苏因齐?”萧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苏因齐笑道,“我在想会不会是自己吓自己,其实什么事也没有。”
“那样最好。”萧起若有所思,“之前在乌兰倒是没见若莫有什么动作,若是赫连裕敏跟东夷有勾结,也不得不防。”
苏因齐点点头,与萧起一道随潘进到了连绵群山脚下的大营。
远远看着旌旗招展,营地整齐,苏因齐第一次进军营,看着手执刀枪守卫巡逻的军士难免有些紧张。正中的大帐里迎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轻甲将军,萧起见了,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孔将军!”
“好些年不见了。”孔纬托着萧起的手臂,神情有些激动,“比上次见时长高了好些。”
“孔叔叔一向身体可好?”萧起问道。
“好,戍边虽辛苦,倒是自在,比在泰都心里舒坦许多。”孔纬笑道。
孔纬让他一同进了大帐,萧起向他介绍了苏因齐。孔纬双目炯炯地盯着苏因齐,皱眉道:“可是崔岳亲自指派的征粮巡按使?我听说梁州州府发了告示,在通缉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萧起将事情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孔纬听完冷笑道:“哪里都不省心,不如戍边来得爽快。之前你传消息给我,说谢白驹那样重视你,如今不一样生了疑心?”
“他并没有听信谗言……”萧起辩解道。
“要如何才算信?等你回去就直接将你拿下还是在路上就派人暗杀?”孔纬不屑地冷笑道,“敢明目张胆从你手上抢东西,背后未必没有他谢白驹授意。他谢家一门荣耀全靠当初谢延升做刑部尚书时支撑,如今遭了难流放到叙州,他可派人来关心过一二?”
“或许是怕被人发现,让谢延升再添一道罪名雪上加霜吧。”萧起道。
孔纬叹了口气:“如今你别嫌叔叔说话直,虽是武将又离开泰都那个是非窝多年,但好歹也见识过不少。我只劝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想害人,但备不住人想害你。萧家就剩下你一个人,老将军虽然没机会对我说,但我也当他是将你托付于我了。只是如今你不好呆在军中,我也只能让你暂且找到落脚之处躲避官府的缉拿。否则以那谢白驹的秉性作为,我断不让你去蹚浑水。”
萧起起身拱手道:“叔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孔纬见他心思坚定,也不再说什么,让人去唤潘进过来,听潘进说完这两日巡查的情况,又听了萧起的发现,沉思片刻道:“此事可大可小,但不能轻视。派一队人,在之前发现车辙之处埋伏,切勿打草惊蛇。”
潘进领命去了,孔纬又对萧起道:“你也去休息吧,晚些我们再叙。”
萧起出了大帐,便有卫兵领他去一旁的军帐中,掀开门帘,就见苏因齐蹲在帐中的火盆前,翻来覆去烤着双手,见他进来,随口招呼道:“你回来啦。”
萧起应了一声,倒了杯茶,那茶水是红褐色,水里还飘了几片碎茶末。
“你可喝过这茶?”萧起问道。
“还没,怎么了?”苏因齐不解。
“幽都关特有的砖茶,味道很特别,不知你喝不喝得惯。”萧起将茶杯递过去。
苏因齐闻了闻,烤了半天火也觉得有些口干,便尝了一口,咂咂嘴道:“有些苦,但回味很醇厚。”
“我从小喝这种茶,后来父亲回京,孔叔叔还专程让人捎些砖茶回来。泰都的茶再精致,喝不出这样的味道。”萧起端着茶坐下,望着火盆里温暖的炭火出神。
“萧起,”苏因齐抬眼盯着他,“故地重游,感触是不是特别多?”
萧起回神一笑:“对不起,感慨多了些。”
苏因齐摇摇头:“我生在泰都,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那座城。听你说儿时经历,倒可以想象着带入自己。我怕是没你那么洒脱,大概只会觉得苦觉得累。”
“如今你不是从泰都也到边关?很厉害了。”萧起安慰似的拍拍他的头。
苏因齐瞪了他一眼,叹气道:“我如今相信命,命数里吃苦和享福都是有定数的,我前二十年把福享完了,后半辈子只剩吃苦。”
“怎么突然如此伤感。”萧起蹲到苏因齐身边,“你很厉害,之前对贺枭的定论句句都说中了。之前若不是有你在,我怕是要栽跟头。”
苏因齐被夸奖之后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他望着火盆愣愣地问道:“萧起,若有一日我需要你伸出援手,你会帮忙还是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