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关窍之处,那官员突然转了话题,只因看着外面的雪越发大了,扯絮一般纷纷扬扬落下来,不一会儿路上和对面房顶便积了雪。
掌柜拿了油灯过来,那官员便问道:“店里可有空房?”
“有有,客官要几间?”掌柜正为雪天客少发愁,听说要住店,一下来了精神。
师爷道:“要两间。”
掌柜环视一周,见这么多人才要两间房,心中不免失望,面子上仍笑道:“是,我让伙计带各位上去。”
苏因齐眼巴巴地看他们上楼去,转头小声跟对面的萧起商量:“我们也住下,我想知道他们去幽都关到底为什么。”
萧起点点头,叫了掌柜来也说要住店。
掌柜见他们气度,有些为难道:“客房只剩下一间小的,大通铺倒是有,不知客官怎么个住法?”
苏因齐冷笑道:“怎么,怕我们给不起钱啊?”
“公子说的哪里话。”掌柜的忙陪笑解释道,“只怕委屈了二位公子。”
苏因齐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抛过去,笑着吩咐道:“房间里点个火盆,送点热酒热菜上去,既然不必赶路了,今日便松快松快!”
掌柜的接了银子,忙不迭地叫小二过来预备。苏因齐见房间就在那伙人隔壁,又等了片刻,才与萧起一道上去。
外面天色昏暗,二楼上宛如天黑一般。苏因齐拉着萧起悄悄靠近点着灯的房间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劳苦功高和拥兵自重并没有多大区别,孔纬扎根这么多年,难免会培植出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不然哪里会有人主动送粮食去军营?光这一条,他若是说不清,咱们就不必大费周章。”
“老爷说得是,论起来咱们倒是应该感谢那位巡按使,若非他在抚州把事搞砸,此时多少也会有些补给到了。听说孔纬军营里都吃了快一个月的白薯,上下早已怨声载道。”
“我听说那巡按使以前就是泰都一个纨绔,在太学胡混过一阵,后来因为逃学外加考核未通过,被赶出来了。”那官员忽然笑道,“不过我听段大人说,崔尚书家的公子对他倒很是青睐,如今还朝思暮想。”
“卑职倒是听说,崔尚书公子如今跟段大人的小妾有些往来……”师爷笑声有些猥琐。
“户部尚书的位置空悬了几年,他拿着侍郎的月俸操着尚书的心,而且大事自己还做不得主,若是不小心出了纰漏,锅只能自己背,他肯定心不平。”
苏因齐听屋里的人如此评价自己,一边觉得生气,一边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事实。身后的萧起小声道:“若我没猜错,此人是户部右曹员外郎钟亮。”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苏因齐咬牙切齿道。
他一时没压住,说话声音略大了些,正好屋里的人说话声停了,便察觉到屋外的动静。
“谁在外面!”师爷大声喝道。
萧起想拉苏因齐快跑,可屋内人影已动,逃大概是逃不掉了,苏因齐急中生智,将萧起往墙上一压,捏着嗓子娇声道:“唉呀,你这是干什么呀,喝醉啦!”
萧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听得开门声,只能顺势将苏因齐裹进怀里,侧身用后背对着门口。
几个护卫提着刀气势汹汹冲出来,没想到眼前竟然是这幅场景,不由得都愣在原地。苏因齐只能做戏做全套,勾着萧起的脖子欲迎还拒似的哼哼了几声,好像忽然发现还有围观的观众,忙推着肩膀道:“好了好了,有人在看!”
“看什么看!”萧起装做酒醉,“让他们看个够!”
说着便将苏因齐压在墙上,歪着头似在跟他咬耳朵。
“你这面皮太厚了!”苏因齐缩着脖子,假意抱怨地娇声笑道。
屋里的师爷听外面动静,出门来看一眼只觉得辣眼睛,只吩咐人都退回屋里去。走在最后的护卫顺便啐了一口,骂了声晦气。
萧起听门闩插好,拉着苏因齐路过时还要冲过去拍门,嘴里含含糊糊嚷道:“不看啦,出来看啊,我们就在隔壁!”
苏因齐拼了老命才把萧起拖住,连推带哄地进了房间,累得喘着气把门关好,回头便看见撑在桌边的萧起,灯光照着他的耳朵,红透了。他忽然玩兴大起,扭着腰过去往萧起后背贴,只觉得身下修长匀称的身躯一震,干脆双手环上窄腰,故意大声道:“你轻些呀……别扯破了,明日还要穿呢……”
苏因齐演得正起劲,萧起掰开手臂将他拖到面前,小声警告道:“你差不多得了,没完没了玩高兴了是吧?”
“我学得挺像吧?”苏因齐捂了嘴笑道。
“看来勾栏瓦舍没少去。”萧起瞪了他一眼,将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隔壁的动静,拉着他到房间另外一边,沉声道:“我本来打算回去,看来得先去幽都关一趟,让孔叔叔有所准备。”
“朝廷补给未到,你让他如何解释?”苏因齐收了笑脸,“这狗官摆明就是过去找茬的。”
“世家觊觎兵部的位子已久,只是如今兵部尚书沈复琰,他父亲沈延化当年便是幽都关守将,圣宗皇帝钦封的骠骑将军,先帝尊为襄国公,是不会轻易扳倒的,只能从幽都关下手。”萧起道。
“若是将孔将军问责,那会让谁来接手?若东夷趁机进犯,那边关如何安宁?”苏因齐问道。
“他们才不管这些。只要没打到泰都,边境军民的死活无人在意。”萧起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