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亮若有所思,问师爷道:“你说到底是真是假?”
师爷陪笑道:“卑职听说冬季不利于大军行进,东夷的骑兵便化整为零,不时便在边境骚扰。不过若只是小股骑兵,何需孔将军亲自出马?所以卑职也不好妄下判断。”
钟亮点点头:“既然今日回营,那便没有明日又不在的道理,咱们明日再去,他若又说没空,便只等到他有空!”
萧起不能在钟亮面前出现,怕被他认出来,整日呆在营里也是越发耐不住性子。趁着夜色往前面来,见孔纬的帐里还亮着灯,便让潘进去通报。
孔纬正发愁明日又要想什么借口,见他进来,便顺手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笑道:“还没睡啊?”
“有些着急。”萧起也不避讳,“当初还不如直接在路上杀了钟亮的好。”
“杀了他只解一时之急,崔岳定会以此为契机,在朝堂上闹个翻天覆地。”孔纬摇头道,“你也不必忧心,明日见机行事吧。”
“是。”萧起有些无奈,“我应该传完消息之后便回头去寻苏因齐,好过在这里苦等。”
孔纬含笑看着他,问道:“你是怕他出什么危险,还是信不过他?”
萧起一怔,回想当时听到这个计划时,他并没有丝毫怀疑过苏因齐的动机,只怕路上出了什么危险,不但没有救幽都关的急,还把自己搭进去。
“就算要去找人,你可知他在哪里?”孔纬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如何商量的,苏因齐不是个莽撞之人,他心里定然已经盘算好,你也信任他,便将焦躁的情绪按下去,他知道你在这里,若有事要传信,也有个确切的方向。”
天快亮时北风又起,风雪中钟大人的车停在了营门外。今日孔纬在,大帐里也生了火盆,只是茶还是那个茶。
“昨日回营才听说钟大人来过,对不住,军情紧急,忘了给大人传个消息,让大人白跑一趟。”孔纬笑道。
“将军客气了,今日在也是一样的。”钟亮的座位靠火盆近,热气一烘整个人都精神了,不比前日霜打过一般。
“大人此次来,不知有何指教?”孔纬问道。
钟亮缓缓起身,将手炉交给身后的师爷,昂首在帐中踱步道:“据密函所报,将军收了民间捐赠的大量粮食,可是朝廷里却收到催发粮草的军报,这是怎么回事?”
“密函?”孔纬笑着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知谁传的密函,是军中,还是地方?”
“都说是密函了,来历便不方便告知将军。”钟亮面露得色,“将军可承认此事?”
“民间是有粮食送来,不是捐,是借。”孔纬笑道,“我问来历,不过是想澄清误会罢了。”
“借?用什么抵押,可有文书,保人是谁?”钟亮站定,盯着孔纬咄咄逼人。
孔纬迎向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心虚:“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我大营在此,难道还跑了不成?百姓们给我孔纬面子,免去了一应手续,只将数目明细记载清楚了,等朝廷拨下来的粮食送到便一一归还。”
“哦?可有账册?”钟亮丝毫不放松。
“当然。”孔纬对潘进道,“去将账册取来。”
账册上记得分明,总数和各家各户的详细数目都有。
钟亮笑道:“将军这一本账记得好,倒像是防着有人来查似的。”
“大人说笑了,记清楚些方便返还,各家都登记清楚,就是防着中间有人做手脚。大人也知道,今年梁州水灾严重,听说隔年的陈粮都卖了天价,金银乱人心啊。”孔纬并不在意钟亮的态度,仍然语气平和态度诚恳。
“那将军打算何时归还?”钟亮继续问道。
“那要看朝廷的补给何时到。”孔纬道。
钟亮冷笑着,将账本往孔纬面前一摆:“这些粮食足够支撑到来年春天,如此大的量,怕是朝廷一时都不能补齐。听着倒像是托词,如今对我这样说,等我回京,这账何时了如何了,怕就是将军自己说了算吧?就算不还,难道老百姓还敢堵在门外找你要不成?”
“大人切勿胡乱揣测。”潘进忍不住插嘴道。
钟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孔纬立刻道:“住嘴!钟大人所虑不无道理,有疑问自然应当解释清楚。你先下去!”
“只怕是将军解释不清楚吧?”钟亮冷笑道,“今年粮食紧张,百姓们饿着肚子也要将粮食捐给孔将军,说孔将军深受爱戴也好,若说是将军拥兵自重,叙州百姓不知皇帝只知将军也未尝不可。”
“大人慎言!”孔纬从椅子上弹起来,沉声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钟亮并不理会,只施施然坐下,双手支在火盆边烤着,“将军还有何话说?”
孔纬知道他就是故意将话头往这里引,只是一时半刻又拿不出什么力证辩驳,再多辩驳已经没有意义。
门帘突然被大力掀开,潘进风一样携着风雪卷进来,一脸惊喜道:“将军,粮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