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因齐按邻居说的地址找过去,青砖黑瓦的院子门口挂着的明瓦灯笼上写着赵宅两个字。
苏因齐一只脚刚踏上门口的台阶,略顿了顿便收回来,赵朗的爹娘未必希望儿子跟他有来往,不如另想办法单独将赵朗约出来见面妥当。
他收了步伐,默默退回阴暗里,转身离去。
第二日,苏因齐守着赵朗出门的机会,使了几个钱给巷口玩耍的小孩儿,将一张纸条交到赵朗手中。
赵朗先是茫然,待展开字条后面上神色转做震惊,他慌张地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隐藏在角落的苏因齐,便忙将纸条收好,转身回家去。
泰都新开了一家酒楼,起名“玉露台”,昨日四处转悠的时候发现的,开的地方不算繁华,往来宾客也不算嘈杂。苏因齐不敢去那些老店,还没摸清状况之前怕被人认出来。
既然赵朗已经收到消息,必然会准时赴约,他便回了客栈去做准备。
既然见故友,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过得惨,可这一路奔波下来,苏因齐包袱里材料做工都能上眼的,只剩下当日在乌兰穿的那件浮夸的粉色衣袍,万幸当日从马上跌下来只挂破了衣摆,拿去找人织补,为了美观还绣了一支海棠花,倒是别有些意趣。
苏因齐收拾整齐便往玉露台去,门内美貌侍女见他衣着人品,很自然地将他带到后面的雅室之中。雅室里帷幕低垂,暖意融融,条案上供着一支红梅,香气弥漫满室。
待苏因齐在地台上盘腿坐下,那侍女跪坐一边,替他斟了热茶,柔声道:“公子是喝茶还是宴饮?”
“等一个朋友,先喝茶叙一叙再说。”苏因齐只觉得这里的布局陈设有些眼熟,心里想着大约如今附庸风雅的酒楼风格都如出一辙,便也没多在意。
侍女笑道:“是,那公子慢用,有需要随时吩咐。”
侍女退出去没多久,赵朗便来了。一见真是苏因齐,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反复打量道:“我不是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
“看是不是做梦就狠狠掐自己,你把我的手臂捏得好疼啊!”苏因齐笑道。
“一时激动。”赵朗有些不好意思,忙松开手,“那日在城外一别,就再没你的消息。我托人打听,怎么说你做了什么巡按使,还去了抚州?”
“自己把自己卖了,想赌一把看能不能把我爹娘救出来。”苏因齐苦笑道,“你可打听过我爹娘的消息?”
赵朗叹了口气:“问了一圈也没个结果,连进去探望都没有门路。好不容易疏通了个牢头,送了些过冬的棉衣棉被进去,如今答应他每月里送钱过去,让他们也能吃些热饭食。”
苏因齐跪起拱手,声音都有些颤:“当日冒着风险来通风报信,如今又如此帮我照顾双亲,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这是干嘛!”赵朗忙还礼道,“我爹跟你爹是同窗好友,我与你的交情更无需多言,不必如此!”
苏因齐将怀里揣着的银票全拿出来塞进赵朗手里:“我如今只有这些,先用着。”
“不必不必。”赵朗慌忙推辞道,“没花多少钱。”
“你家如今可是发了横财?我昨日去找你,院子里黑灯瞎火的,还是跟邻居打听才知道你搬家了。”苏因齐笑道。
“是我舅舅的儿子,说是做生意赚了钱,在泰都时住在我家,才买了宅子,让我们一道搬过去。”赵朗笑容有些僵。
“哦?之前你说你舅舅的儿子在河里游泳淹死了,这是哪个儿子?”苏因齐笑问道。
“是……是另外一个舅舅,”赵朗有些结巴,“我娘兄弟姊妹好些呢。”
苏因齐捏着银票的手缓缓收回来,脸上仍带着笑道:“是吗,我记得你娘行大,只有一个舅舅的儿子与你年纪相仿,其他的都还年幼,是哪位神童年纪轻轻就能挣这么多钱了?”
“我……”赵朗没想到自己平日里随口提起的事苏因齐能记得这么清楚,尴尬得不知如何回答。
“又不让你分钱给我了,你怕什么。”苏因齐喝了口茶,茶凉了,带着微微的苦涩,“我不过想知道泰都的情形罢了。”
“想知道,来问我呀。”屏风后一个声音幽幽传出,语气里带着轻薄戏谑。
苏因齐头皮发麻,只见崔若蘅悠然自得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怒目盯着赵朗。
“我,我先走了!”赵朗觉得苏因齐的眼神如刀剑一般要将他千刀万剐,手脚都没了力气,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苏因齐忽然觉得好笑,自顾自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扯什么舅舅的儿子,怎么不长脑子!”
崔若蘅悠然在苏因齐对面坐下,重新拿了杯子添上茶水,斜着眼看着苏因齐道:“就属你最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