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苏因齐放下请柬端起茶杯,皱眉道,“我只担心是场鸿门宴。”
月娘拿手绢掩口笑道:“我说句话不怕大人恼,那些人若要取大人性命,何苦还要搞出这样大的场面,大人虽生在此长在此却无根基在此,何况还有要紧的人被拿捏着。若依我的浅见,倒像是将大人推到顶峰,却又不让大人轻易摔下去,两方势力不能明火执仗在皇帝面前打起来,把大人当博弈的棋子。”
“有道理。”苏因齐点点头,“月娘果真聪慧。”
“大人可有打算?”月娘见他并无不悦,继续问道。
“不是我说丧气话,棋子的走法总是身不由己,想那么多做甚,得一日逍遥便逍遥一日,看看情形再说。”苏因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月白锦袍,“只是穿什么去好?总不能穿这身吧。”
“大人还说不要想太多,这里已经开始操心了。放心,大人就算是布衣,也是潇洒倜傥,怕是到时被王公大臣家的小姐看上,从此飞黄腾达,当真不用再日夜悬心了。”月娘笑道。
不过事实证明苏因齐的操心明显多余,两日后便有官府送来五品官员,绯色官服合了过年的喜庆,比之前墨绿色的让人更显精神焕发。
除夕当日午后便有马车来接,见公中并不避讳自己住在勾栏瓦舍,苏因齐也大大方方穿着官服从大门口上车,周围路人纷纷侧目,他倒视若无睹。
大成殿侧东宫不远处,万年殿正殿被一排琉璃屏风分隔开来,里间是太后皇后与女眷的筵席,苏因齐等官职不高的去得早,由殿外的太监领到各自位子上。官员筵席分两侧,每侧各三列,苏因齐在中间列靠近门口一边,他落座之后,远远看着上首金光灿烂的龙座,殿上烛火点得多,那龙座后雕刻得精细的龙头看久了有些狰狞,刺得眼睛有些酸涩。
“苏因齐?”
听一旁有人唤他,苏因齐才回过头来,那人是个武将装扮,年纪与自己相仿,一脸欣喜地望着他。
“阁下是……”苏因齐敲着脑袋也没想起是谁。
那人倒是不介意,继续道:“当日在太学,我坐你身后,老师让我起来背书,你总是将书立着让我偷看。怎么就不记得了?”
“哦,想起来了。”苏因齐只记得是哪个世家子弟,只是依旧想不起名字,看对方期盼的神色也不好扫兴,便笑道,“当日只顾蹉跎,甚是汗颜,不敢多想。不曾想今日还能遇见同窗。”
那人右手握拳砸了左手手心,惋惜道:“总说不复少年时,如今你也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我。”
“不是不是,”苏因齐只道随意打个招呼便能了事,不想对方好像还把他当做故交,慌忙摆手解释道,“兄台勿恼,我不过在太学里混了不到一年而已,浑浑噩噩,说不记得也是,说不敢认也行。”
“我是刘继业呀,你好好想想?”刘继业见状,也不在意苏因齐是否记得自己,只一心想让他想起与自己的往日种种。
苏因齐努力回忆了半日,才小心道:“当今皇后娘娘的侄子,自幼习武,书倒是念得稀松平常?”
“正是!”刘继业一巴掌拍在苏因齐后背,见险些将他掀翻,忙扶他站稳。
“唉,刘兄一如当日耿直。”苏因齐笑道,“不知现在何处高就?”
言及此处,刘继业才垮了脸,无精打采道:“本想回南康去投军,无奈家里和姑母都不允许,硬将我留在这里,做了马军司都虞候,周围人都知道我的背景,也不敢安排什么差使,整日里游手好闲混吃等死,比太学时还不如。”
“兄台多虑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来自然有兄台大展拳脚的机会。”苏因齐看这么个心大之人也被泰都磋磨成此等模样,忍不住出言安慰道。
“兄弟不必宽我的心,我自家几斤几两心里也清楚,且再过些日子,还是有机会回南康去的。”刘继业狠狠叹了口气,仿佛排尽了心中浑浊,脸上又有了笑容,“前些日子听说兄弟家里有些变故,不知现下可安好了,如今在住在何处?”
“说来话长。”轮到苏因齐堵心了,“如今那住处……上不得台面,兄台可还是在当日住处?”
“是,今日不便细说,日后有空只管往府里来寻我。”刘继业笑道。
官员差不多到齐,使团的人来了,若莫使团中领头的人竟然是赫连裕敏,苏因齐心虚,忙侧了头假装与邻座的人说话。
等众人都到齐了,一个年轻的太监才高声道:“皇上皇后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