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敌骑自营门涌入,刀光四起、人影幢幢。
长乐驾马奔至营前,神色如常,长枪在手中似定海神针,慌乱中的燕军见了,都下意识向长乐靠拢。
“列阵!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手两翼!”她再次振声道。
聚来的众卒有了主心骨,皆回过神来,寻见自己的位置。
盾阵渐成,矛尖从盾隙探出;弓手张弓,只待瞄向敌骑来路。
而此时瑱北军前锋已至,撞入阵中,一时间矛刺马腹、马嘶人坠,刀劈盾挡,纵有了缺口,也立即有人填上。
而长乐于阵中,观敌势稍缓,再令道:“退!”
盾阵闻令而动,敌军追数步,阵不可破,遂不敢逼。
而其余将军都尉,自也领会长乐意图,徐徐向北方且战且退,自夜半战至天明。
太阳还未升,只日光惨白地透上天去,幽幽的蓝,压不住尸骸遍地,焦木残烟。
瑱北军攻势渐弱,却不肯退去,三五里地紧紧缀着牵着,也并不见纳兰。
这是不许他们大军入晋阳,拖到城破,他们便成困兽,再无出路了。
“殿下,只得分兵了。”都尉上前劝着。
长乐久久未语。
“末将愿自领一队,牵住敌军!”都尉继续道,明明他身上面上全是血,已分不清是谁的。自己的,战友的,敌人的。
伴在一侧的宋云归已明白长乐沉默的意味,她终忍不住又模糊了视线。
只见泪光里那一抹红悄悄退了。也许是长乐终于点头应允,也许是他自己在这沉默中寻得了答案。
少顷,三千骑从阵中分出,扑向敌军,马蹄声似雨似雷,将缀着的敌军尽数卷去。
长乐最后望一眼那三千骑卷起的烟尘,如昔日赐刀都尉所言,受国厚恩,恨不为国死边。
今至此,死所也。
“走!速入晋阳!”
大军疾行三十里,午时抵晋阳。
斥候先至,绕城一周,疾驰而归。
“北门已破,瑱北军正与守军于城内死战!东门、西门尚在我手!”
长乐勒马,望向北边滚滚浓烟,片刻回转过来。
“先往西门。”
令下,全军转向,直扑晋阳西门而去。
西门守军正苦战城头,哨兵忽见南边烟尘大起,以为敌至,不禁色变。
及近,方见是燕军旗号。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死守城门的守军高喊道。
“我亲携前锋入城,抢占城墙。”长乐令道,“余部列阵,挡住追兵!”
顷刻,城门开出一条缝,长乐策马直入,径直驰上城墙马道,不顾身后骑兵如水涌进支援。
而城墙上,守军正与攻上城头的瑱北军死战,忽见一将策马冲上,玄甲浴血,长枪横扫,连挑数敌。
众人一怔,随即又高呼:
“援军到了!是公主!殿下进城了!”呼声如浪。
守军原本见城门将破,几近力竭,此刻齐声呐喊,竟又迸出力气,刀枪齐出,将扑来的瑱北军生生逼退数丈。
长乐勒马城头,枪指城下敌阵:
“诸军且战,本宫在此。”
随即宋云归在亲卫护送下紧随而至,只见西门战局渐稳,长乐命大军往已破的北门突袭,并入城骑兵里应外合。
长乐驱马于城头奔向北门,马踏青砖、脆如响鼓,宋云归并亲卫紧随其后,只闻耳边风声呼啸,喊杀震天。
奔出千余步,城头豁然开朗。
已至北门,长乐飞身下马踏在一敌军身上,长枪横扫,瞬间结果了几人,宛若白龙入了黑云,生生辟开一方天地来。
同时援军已至,两军局势一扭,守军只求争回北门,从午后战至黄昏。
瑱北人起初势猛,守军几已被逼下城去,所幸长乐迅猛,凭一枪提起士气,将溃势止住。
日头西斜,阳光打在城墙上,将血色照透,没过一众不知疲惫的将士。
瑱北人渐渐占不住城头。
敌军要退了吗?他们退了吗?
在哨兵瞭望之处的宋云归愈发不安。瑱北军已显颓势,却始终不见纳兰。
城门一点点合上,瑱北人被赶出城门,淹没了守军的阳光越来越细,随之又是幽幽的蓝。
令他们终于松松喘上几口气。
退啊。宋云归紧紧盯着城下,为何不再退了?
瑱北人止步于晋阳城二三里外,却未再退。
城中连战了一日一夜,只见瑱北人不再进攻,也无暇顾及其它,都卸下武器修整起来。
至傍晚,躲于屋中的百姓也尽出来了。如今城中粮食短缺,已征过好几次粮,故每日都是一起熬粥放饭。
粥虽稀,但也算是热气腾腾,驱散心头寒意,为明日又带来一点希望的意味。
宋云归自也从长乐置的摊子前端了一碗,不远处是长乐和山西刺史王大人一面施粥、一面谈话。只是她放心不下城外瑱北人的情景,故只急着要喝完,再去望一望。
然粥刚到手,是很烫的。只是没有调羹,她便疾疾吹气,一口口喝。
人群中,便有几句话顺着飘进耳朵里。
“今天运粮煮粥的是谁?似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