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旧相信着宋云归身上的传言。

值夜的人说，那夜王离开后，他看见最后一只未放飞的鸽子死在了宋云归的脚边。

王怎会管鸽子的事？原来这鸽子真的有玄机。

于是，之前已被放飞的鸽子，人们见了，也不敢伤它，怕伤了自己的命。

有更多人听了此事，带着鸽子去找宋云归，却被拒之门外。

她不再需要鸽子了，她不再有所求，于是也无人再可以求她。

然而她看上去依旧那么亲切，即便是回绝，那双眼睛里也满是遗憾的愧意。

也许是王不允她帮其他人……

于是他们只好对她敬而远之。

而那之后，纳兰不再强令宋云归不得出门。这是一种轻蔑，然而她依然接受了这无用的自由。

天一日叠一日地暖了，纳兰却一直未动。他如今已在瑱北各部立了威，调兵南下是指日可待的事，他一日日在忙什么？

她忧心长乐，然没有人知道大燕如今的情景。

侍从见她如此，不由出声宽慰道：“女冠的伤，如今终于大好了。”

闻此，宋云归不由得回过神来，手摸上自己的颈侧。

伤口的确已愈合了，只是终究留下了痕迹，如城外荒原远处那起伏的山形。

侍从曾为她带来纱巾，却被她推拒。人们见了她的伤，反而会记起她当日受伤之景。这样的回忆叠在一起，他们对她，才会一直有畏惧。

忽而，院外传来一阵喧闹，迟迟未止。

少顷，竟有人敲开了宋云归的院门。

那驻兵与院门前的侍从低声交谈着，似是极为恳切，末了，目光轻轻飘向窗前的宋云归。

而那侍从随即上前来回话：“女冠，是王关起来的罪人，方才欲自尽，人虽救下了，却一直要见您。”

被纳兰关起来的罪人？

宋云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这却与我不相干。他们该去问纳兰的意思。”

那侍从却面露难色：“这正是他们的难处，一时间竟未寻得王在何处。”

宋云归顿时了然。

被关起来的是秦王女，瑱北昔日的王后。名义上，她早在纳兰继位时已死了，不能现于人前。

若先王后未死的谣言被敲定，这些看守之人必死，若安抚得了她，只怕还有一线生机。如今求到她面前，当真是情急了。

宋云归自然不会为难人，点头应允：“那带我去罢。”

驻兵引他到府邸深处的院落之中。

推开门的那一瞬，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阳方口，墙内墙外，她都不得不算计。

然而秦王女听上去没有卢袭明那样冷静。哭声从门中穿来，如那一日的箭，直指立在那里的宋云归额前。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秦王女，受伤那一日太仓促，她没有看清。

她的眉眼与长乐有一点相似，然而她的神色却将这一点相似也全然抹去了。

这神色也令宋云归惊讶。在她的想象中，也许会见到一个满目恨意的人，一个极力冲撞的人，无论如何，绝不是眼前这样的人。

一个哀哀的美人。

她额前的血色，与她的脸颊上的泪痕相融，竟成一处妆点。就连宋云归身后的门慢慢合上，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随之褪去，也令人不忍。

见宋云归来了，她当真不再哭，抬眼望向她，又将视线一矮，望见宋云归颈侧的疤痕，微微一笑。

便在这一瞬间，宋云归明白，眼前的人与卢袭明，她们的心是一样的坚定，为了不同的目的，她们披上了不同的衣。

宋云归与她并不相识，她的箭是为了长乐，这箭误伤了别人，她却这样一笑。她的恨意是公平的，是毁灭一切的。

于是，在这一瞬间，宋云归也明白了她要见她的意味。

“你大概不知道，你放飞的鸽子里，也有我的一份。”秦王女缓缓道。

宋云归一惊，便闻侧旁看守的驻兵轻声一咳，明白过来。

她也半说动了自己身边的人。宋云归心中生出一点相惜：“那么，你有何所求？”

秦王女又是一笑。她的笑里似乎不带任何情绪，讥讽、欣喜……全然没有，也正因此，她的笑在人眼中有纯粹的美丽。

一笑过后，她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将宋云归扑在地上，手覆在她脖颈的疤痕上，一点点收紧。

想让你死。

她的行动这样回答着，然而，宋云归的耳边却飘下另一句话：“纳兰如今不在晋阳，你该去找他。”

去找他，去搅动这一切。和她的人生一样，这天下不配长平。

随即，宋云归身上一轻，众人将秦王女拉开，却被她甩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