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归一双震惊的眼对上秦王女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容,这样的平静,是于笼中挣扎多年的得心应手。
良久,宋云归回过神来起了身,终于与眼前人平视。
“还不知您名讳。”
“韫玉。”
问过名字,便是要相交的意思。宋云归是应允了她的提议。
只是这名字,又令她想起了长乐。
长乐名琢,她们二人的名字,与她们面容这一点相似一样,被字里的意味掩去。
她知道纳兰大概已不在晋阳,否则不会几日不见他的影子。
只是,为什么要她去找纳兰?难道面前的杨韫玉相信她真的能影响纳兰吗?
杨韫玉似是看透宋云归心中所想,转而又轻轻一笑,向驻兵并侍从道:“今日见了女冠,方知其有林下之风,并不怨我,我再无遗恨,你们可安心了。”
随即,她又眼波流转,回看向宋云归:“我信女冠,不为别的,不过是因为,女冠历经生死,如今还依旧好端端站在我面前。”
那是因为她与纳兰有同契。
宋云归并不因此而生出希望。鸽子传信一事几乎将她击垮,只怕如今她已成了最大的罪人。如果大燕当真信了她的消息……
出了院门,宋云归看向那求她过来的驻兵,终于勉强问出口来:"纳兰去了何地?"
那驻兵本来还是满面感激,听了她这样问,瞬间又为难起来:“这……”
“是不知道,不能说,还是只是不许对我说?”宋云归的声音少见的冷硬了。
然而那驻兵依旧不语,脸上是害怕的神色,想起她的传闻,也想起纳兰的命令。
见此,宋云归心中已明白大半:“罢了。既里面的人已经无事,我便回去了。”
转过身去,宋云归觉得心中升起无法言明的滋味。也许是因为她终于见到了杨韫玉,而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刚才与驻兵说话,令她察觉出自己对与纳兰拉扯的疲惫。
不可言说的诅咒与真正锋利的刀子相比,谁都知道怎么选。
那又怎样?她轻轻握住袖口,那里绑着她的匕首。如果需要刀子才能够破开阻拦,她也绝不犹豫。
她站在原地,开始思索在此地拔刀的胜算有多少,向身边的侍从,驻兵,还是自己?
“女冠!”
然而远处的呼唤却将她的冲动打断。
她回过神,看清了来人:“真人寻我有事?”
萧云见她状似平常,反而顿住,见她松开覆在袖口的手,才轻轻叹一口气:“不如借一步说话。”
萧云引她到自己近来的居所,到了院内,萧云欲请她坐下,宋云归却摇摇头。
萧云自不强求,自顾自在院中石桌前坐下,为自己斟茶:“女冠何必为难自己。自然,有时候不做要比做承受得更多。只是不该伤己,否则谈何以后?”
“却不知,是否还有以后。”事情被挑明,宋云归连日来被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慢慢蔓延至全身,令她的手心都在发抖,“我都做了些什么?”
纳兰一定会利用鸽子传出的消息,到时候,她所递出的,就不是生机,而是囚笼。
她违背本性,利用人心,最后却反被利用……她做的事,当真不如不做。
萧云依旧悠然饮茶,仿佛看不见宋云归眼中已有泪意。"恕贫道直言,女冠如今,事还未成,这便要放弃了吗?”
宋云归沉默了。
头顶的一方天空划过一直飞鸟,春日的时节,不知是去往南方更为温暖之地,还是从南方过冬归来。
“我还能做什么?我究竟怎样才能阻止他?真人知道,我前世也不过是一个懦弱之人,不曾做成过什么事。”
甘心吗?自然是不甘心的。然而,已不甘心地死过一回,又如何呢?
“女冠还是一如既往,妄自菲薄。若女冠自己也不能正视自己,又如何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事?”萧云的口气渐渐认真起来。
宋云归知道萧云是好意,不愿驳他,便轻轻叹道:“我自然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
似乎便正等她这一句话,萧云忽地放下茶盏,望向宋云归:“那女冠是否清楚,在纳兰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
宋云归一愣。
“如今看来,与他硬碰硬是不行的。”萧云看了看宋云归的脸色,继续道。
“真人现在这样说,只怕是太晚了。”
萧云摇了摇头,当局者迷,她是还没有看清。
“贫道倒觉得不晚。倒不如说,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既如此,女冠不若借此去问一问他,与硬碰硬相比,说不定也是个办法。”
“他若有如此听话,便不会有这样多波折……”话未完,宋云归瞥见萧云微笑的神色,忽而意识到什么,“真人缘何如此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