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原本跟在扶丘身后的仙侍纷纷蜕为一张张人形的纸状,龇牙咧嘴地向穹顶涌来,全部紧紧贴在了结界上空。
随着贴上来的纸人越来越多,穹壁像被糊了一层厚厚的纸浆,头上的日光逐渐被遮蔽,结界之中越来越晦暗。
天光一丝一丝被堆堆叠叠的纸人合上,越来越熹微,直到结界之内变得漆黑一片。
“既然你执迷不悟,不愿意珍惜我给你的机会,那我就满足你,和他,留在这里吧......能不能出去,看你的造化了。”
扶丘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头顶之上。
与之而来的,是结界之外砖瓦坍塌的声音,像地崩海啸一般,愈演愈烈。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脚下这小小一方漆黑的结界是唯一平坦之处。
“扶丘!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这绝不是你本心所向。”
长黎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扶丘一怔,隐忍道:“你手握生杀大权,无能为力的滋味,你不会懂。”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出去以后,这里就将不复存在,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长黎,我真心希望你活着,但你们若做不到,那也是你为那一点点恻隐之心......付出的代价。”
结界之外崩塌的声音越来越大,已再也感知不到扶丘的踪迹,剩下的只有眼前一片黑暗。
“喂。”
“嗯?”
长黎的声音迅速又平静地在黑暗中响起,随后是盏一声很自然的答应。
“你能找到出口对吧?”
“啊?”
盏还沉浸在方才发生的情境中尚未抽离,语调还带着些微的悸动懵懂。
“我赌你能做到,才敢选你的,你不会让我失望吧?”长黎语带责备地揶揄道。
盏已完全调整好状态,语带戏谑:“那你赌得有点大了,万一赌错了,可是要和我一起死的。”
两人犹如被罩在幽暗的洪钟之下,耳边是山崩海啸一般的巨响,眼前却看不见一物。
但仿佛有某种默契一般,谁都没有出手造出一方光亮,唯可感应的,是身侧之人的声音、气息。
“你不也一样,被困在这里,一招不慎就有可能和这幻境一起了无踪迹、魂飞魄散,你,难道不怕吗?”
盏定了定。
此情此境格外熟悉。
那时她也曾问过他这样一句话:如果困在里面坐以待毙,长此以往就会骨血消融、被吞噬殆尽,你,难道不怕吗?
当时他并没有回应她,只默默靠到那器物的铜壁边,用刚刚生出来的手指用力抠着早已斑驳的内壁,留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答案。
这次,他想都没想,回答道:“有你和我在一起,我有什么好怕的。”
如今他终于可以站在她面前说出这些话,但她早已不记得他了,应该也没有想到他能捱过那蚀骨的炼化,存活下来。
脱口而出的话,怕被窥探到言后之意,于是他十分心虚地又补了一句:“虽然你现在神力有亏,但堂堂天界神罚执令官,如果连这小小的幻境都闯不出去,那天界危矣。”
“如果你不是个拖油瓶的话,那一切好说。”长黎的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听出他上面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劲。
“嚓。”
一道微弱的光在她说出这句话后骤然亮起。
光线昏黄晃眼,她一面遮眼一面看过去。
一片叶子悬在盏的肩头,叶子的叶尖微微亮着,犹如一支火柴在暗夜中划出的火光。
那光似乎还带着一丝森森的鬼气。
-主上,咱不能里子面子皆无,展示一点真东西给她瞧瞧,别被她看扁了!
那叶子上下掂了掂,暗暗给盏传音,语气颇为不平。
幽幽的微光闪烁,长黎眼色昏沉的模样落入盏的眼里,她微眯着眼一点一点往前探究,逐渐清明的神色似乎感到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去够他的额角。
那缕微光却在此时被陡然掐灭。
“闭眼,退后。”
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屏息后的长吁。
原本平静的结界之内,妖异的风一卷一卷袭来,簌簌而来的声响似是要盖住结界之外的颓塌。
“你这是......”长黎警惕地盯着他的方向。
一圈一圈棱镜将盏环绕,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朦朦胧胧。
“这个幻境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投射到我身前的镜中,如果某一处是通往九重天的出口,它们会给出答案。”
长黎迟疑片刻,闭上了眼。
无数镜面开始轮转,幻境中的一个个画面在镜面中快速闪现,原本漆黑的结界,慢慢四散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很快,镜中的画面停留在了承梧殿的一隅,其他镜面逐渐隐入黑暗,只留最后一块生出一道光束,直指天穹。
“这道光所指的方位便是出口所在,扶丘走后,幻境中的神力不足以继续掩盖这藏于郁苍宫的出口,找到它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