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黎睁开眼,抬头看去,嘴里喃喃:“果不其然。”
隐约感到身侧之人有所异动,她转过头来,只见一条条黑影慢慢从扶丘的肉身中溢出来。
那黑影就像一双双黑色的触 手,从扶丘体内钻出。
她眯了眯眼。
这画面有些熟悉。
“你在干什么?”
眼前的人只闭着眼,语气镇静:“扶丘将剩余神力全部附着在了这些纸人之上,这幻境是为你而设,那些神力应该有单独针对你的镇压之效,目前以我仅存的灵识和你的法力,做不到这么短时间直接破开这结界。”
长黎听完在手中积蓄出一道极强的烈火投向那被纸人层层裹紧的结界弧顶,而后微微皱了皱眉。
坚如磐石。
扶丘这个家伙。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那肉身中渗出,与此同时,结界之外除了壁垣坍塌的声音,似乎还多了一股急速下坠的啸流。
“九重天有天罡之气护界,感应到外来之物的闯入时会立即施以攻击,我现在将被我压制住的气息散播出来,那天罡之气便会寻迹而来大举向这结界进攻,借着这份力,我们可以反向破除上方的结界。”
“来了。”
他挑挑眉,穹顶之上已在此时出现了无数强劲的气流,它们疯狂朝里面撞击。
长黎眼神深沉:天罡之气会攻击外来之物没错,但攻击强度会视来犯者的强弱和势力而定,现在如此激烈的猛攻,那么他的来路......
她深深回望了一眼盏。
附着在扶丘肉身里的人浑然不觉,他安静地闭着眼,淡然的脸上不着一丝犹疑,手上的动作坚决,没有任何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退意。
黑色的影子一缕一缕从其间四散,渐渐将扶丘的样貌掩盖,仿佛一个个碎片,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但这迟疑只是一瞬,她偏过身去重新开始蓄力,用同样强势的气劲攻向头顶的结界。
是谁都无妨。
既已选择相信,便落子无悔,唯有同心一志,冲破这樊笼。
至于其他,来日方长。
似乎受到了感召,身后的黑影汇聚成一只手慢慢倾覆到了她的肩头,一股凌冽又坚实的感觉在身后蔓延,那手紧紧抵住她,助她手中的力道愈发强劲。
“待头顶被撞出了裂隙,你便顺着引路的那束光,从结界的裂口逃出去。”
盏嘱咐她。
结界之内火龙一般的气劲似被一道挂着幽绿魂铃的丝带环绕,苍龙巨啸、响铃大作,直直撞向头顶那毫无缝隙堆堆叠叠的纸山纸海。
界外源源不断的星流和界内不屈不挠撞击的赤龙不带一丝停歇,两边交火的声响震耳欲聋,已完全掩盖住幻境之内其他的声音。
“咔哒!”
紧扒在结界顶上的纸山被生生撞出一个裂口,这裂口让严丝合缝的纸人阵失去了支点,其他方位的穹壁难以着力,也纷纷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口。
界外的星流如箭流一般窜了进来,那箭流擦过结界壁上的残纸,在裂口处燃起熊熊火光。
无数冷毅的箭流直指向盏。
“退回去,抱着我!”
长黎朝他大喊。
盏闻言瞬间将黑影收回,掩住自己的气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目标明确的天罡箭流仍然收不住力一般直直冲向盏。
“等什么,抱住我!”
长黎继续喊他。
他有些愣住,眼神闪了闪。
一双手就像还未适应这具身体一般,有些僵硬地缓缓抬起,他胸前起伏变得急促,不似方才那样镇静淡然。
随后他吁了口气,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
长黎瞥了他一眼,“啧”的一声,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紧紧抱住:“磨磨蹭蹭的,是不是真想死在这里。”
说完她已蓄势待发,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赤光,那赤光慢慢延伸,直至将两人完全包裹。
就在那箭流即将刺过来之时,她急速飞身,在箭雨中敏锐穿行,循着通往幻境出口的那束光,径直朝那结界之上的裂缝处飞去。
“咻。”
两人从裂缝中擦壁而过。
界外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天罡“残军”向下驶来,掠过二人身外的赤光护罩擦出阵阵火花。
怀中的温度灼热似焰,手却没有做出半分挪动,盏只恍恍地看着她。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来不及反应。
这一切,不是几近刺到他身上的猛烈气刃,而是此刻,他和她如此焦灼的距离。
他的头伏在她的肩上,耳尖几乎快要与她的脸颊相抵,他的双臂将她完全拢住,身前除了她的身躯和气息,感受不到任何。
这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