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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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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池莞尔是被混乱的哭声和争吵声闹醒的。

前一天晚上和顾熙坐在一起看星星,顾熙性子安静,听她叨叨了一晚上,池莞尔嗓子都说哑了。不过,她又知道了顾熙小时候好多故事。

比如说跟小朋友一起买鞭炮,到扔到湿地里炸泥巴,溅了满身的泥土,被他爸打得屁股开花呀。又比如刚去杭州亲戚家寄住的时候,不会讲那边的方言,被当地的同学排挤而不自知呀……好多好多她不知道的事。

顾熙虽然比她小几个月,年龄上看来有一岁之差,人生经历却比她丰富太多。

听着他偶尔开口倾吐的只言片语,她才知道自己完全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

一聊,便到了半夜。

所以大清早就被人吵醒,令她有点烦躁。

她掀开帐篷门帘,发现这群人就站在她帐篷旁边。池莞尔顶着一头乱发,不明所以。

宋智用胳膊拦住郑彬,防止正激动地伸着手指指着王诗瑶大骂的她忍不住冲上去厮打。

“偷了别人东西还不承认,你还要不要脸了?”

“要不是我今天发现得早,趁着你们还没醒就打开帐篷检查,肯定都找不回我的钱包了!”

宋智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彬彬,别生气了,找回来了就好。”

“这什么素质啊,手脚一点都不干净。”郑彬气愤地骂道,“还都是三中的学生,以后在学校里都能碰见的。”

“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学校里宣传一下,你以后怎么做人?”

王诗瑶被她铺天盖地的指责弄得不知所措,对方情绪激动,手指不偏不倚地指着她的脸,骂她是小偷。

她本来在睡袋里睡得香甜,没想到突然就被郑彬拽了起来,都不给她一个换下睡衣的机会。

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除了他们一行的同学之外,还有好几个陌生人也在看热闹。

王诗瑶觉得屈辱极了,带着哭腔问她:“郑彬,你凭什么说我是小偷啊?”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大家都其乐融融地坐在山顶吃火锅,怎么突然就发展成了这样?

“你好意思问?”郑彬被她气笑了。

池莞尔有点头疼:“你跟大家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在这里骂来骂去也对查清事情没有什么帮助。”

郑彬告诉大家,今天早晨她被起来拍日出的人吵醒,打开自己的背包想找保温杯,竟然发现书包里的粉色钱包不见了。

家里没有给她办理银行卡,所以她一路上都是用现金,那只钱包里放着她此行的所有的钱。发现钱包失窃,她惊慌失措地叫醒宋智。

那时候是早上四点,大家都还在睡梦中,宋智说,这里没有住几个人,有机会接触到他们的大概率是此行的同伴。既然贼有可能出在他们中间,他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打开帐篷找一找。

毕竟如果贼真的出现在他们中间,山顶都是草甸,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把显眼的粉色钱包抛脏。

对方多半在赌,因为隐私的关系,白天他们是没机会查别人的行李的。

但他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兵后礼,如果没找到再向大家道歉。

“没想到,真在你的帐篷里找到了。就放在你的羽绒服里面,堂而皇之地卷在帐篷角落。”

郑彬:“我是不是该夸你胆大心细呢?”她讽刺地笑了一下,“只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老天都在帮我,偏偏让我凌晨就醒了过来。”

语罢,郑彬剜了一眼王诗瑶。

来的路上她一直觉得这个女生挺好说话的,而且跟人畜无害的杜榛走得近,她还以为是个好人呢,没想到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宋智站在一旁帮腔,手里还握着那个粉色钱包,站在王诗瑶帐篷门前,显然是人赃并获。

池莞尔不解地看向王诗瑶,发现她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其实池莞尔也觉得很费解,依她对王诗瑶的理解,她家境虽不算富裕,但父母都很宠爱她,也是十成十的小康家庭,为什么要投郑彬的钱包呢?

她很缺钱吗?

没想到团队里会出现这样的事,站在旁边的人都有些尴尬。杜榛站在离王诗瑶两步之遥的位置,一副想上前安慰她,又觉得不知所措的样子。

“诗瑶……这应该,都是误会吧?你跟他们解释一下呢,这个钱包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帐篷里?”

杜榛有点不安地安慰她:“大家都是同学,不会为难你的。”

“如果,你有什么苦楚……”她慢吞吞地说,仿佛努力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不想伤害到王诗瑶,“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帮助你的。”

郑彬:“呵,有没有人想过,要是我没有自己找,就得闷声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怎么没人来同情我呢。”

宋智顺了顺她的头发:“宝宝,不值得跟这种人生气,我的钱也是你的钱,钱包丢了也不要紧的。还有我呢。”

焦元亮冷静地提醒王诗瑶:“别光顾着哭了,解释一下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诗瑶摇着头,脑子里一团乱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对了,你昨天一直跟杜榛在一起,她可以替你作证么?”池莞尔看着王诗瑶痛苦的表情,心里疑窦丛生。

“也不是一直在一起吧……”王诗瑶抽泣着,“昨晚吃火锅之前,我们都是分开行动的,到了晚上才一起看综艺。”

池莞尔:“看综艺?在哪里看的?”

王诗瑶迟疑地看了一眼杜榛:“在我的帐篷里,晚上十点左右,我们看完更新,她就回去了……”

“所以……”

“莞尔!”谢许澄打断池莞尔,他看向杜榛,发现心如细发的杜榛果然已经明白了池莞尔的弦外之音,有些受伤地睁大了眼睛,泫然欲泣。

谢许澄提醒她:“如果是杜榛的话,她把钱包放在王诗瑶帐篷里,又拿不到钱,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嫌疑人肯定是王诗瑶,你不该这么引导大家。”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一锤敲在池莞尔的心上。

“我引导大家?”池莞尔被他的话气到,别过头不想理他了。

郑彬抄着胳膊,不满地等着王诗瑶的答案:“快解释吧,别浪费时间。”

“能给你机会解释,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王诗瑶朝后看了一眼杜榛,又看了一眼池莞尔,有点矛盾。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凶手是她,但是她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啊!

郑彬的钱包莫名出现在了自己的帐篷,又在自己全然不知的状况下被郑彬本人发现。本来她可以辩白说,郑彬贼喊捉贼,但她又是和自己男朋友一起发现的,根本没有动机害她。

刚刚池莞尔提起的问题点醒了她……会不会是杜榛偷了郑彬的钱包,害怕被人发现,所以先暂时藏在她的帐篷里?

但是钱包是在自己帐篷里发现的,她肯定是第一嫌疑人。

王诗瑶垂着眸,低声说:“真的不是我偷的。至于解释……”

她看了一眼杜榛,有些艰难地说:“杜榛晚上来过我的帐篷,并且待了很长时间,也有她把钱包放在我帐篷的可能性。”

“王诗瑶,你……”杜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泪水在眼眶打转,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朋友会把锅甩在自己身上。

“王诗瑶,先不说杜榛从小乖巧听话,不会做这种事情。”谢许澄深吸一口气,“她把钱包放在你的帐篷里,有什么好处?偷钱包不就是为了里面的钱吗?难道她拿钱包是为了把钱给你花?”

他就知道,池莞尔那句话一出,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选择把脏水泼到另一个人身上去。

谢许澄有点生气:“杜榛有动机做这件事吗?”

王诗瑶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当然有。”

“首先,郑彬已经说过了,山顶上并没有合适的抛脏环境,而且对方选择了偷钱包而不是偷钱,显然是因为人多眼杂、作案时间不充足,在这种高危环境下,当然只能想其他办法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如果,我在对方拿走钱包之前发现了它,也只会到处问,是谁丢了钱包,不会让她被发现。”

“如果,我没有发现这只钱包,她不就可以再把它拿走,神不知鬼不觉吗?”

王诗瑶转过身,和杜榛对视,两个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而且,杜榛的动机……”

她想起杜榛在酒吧里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诗瑶啊,你觉得钱重要吗?”

你觉得……钱……重要吗?

杜榛的声音和当时阴沉的表情在她的脑海里反复重现,王诗瑶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觉得愧疚,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和杜榛的友谊,也就到今天为止了。自己也是为了自保,不要愧疚!

王诗瑶抬起头,对上郑彬质问的双眼:“她比我穷很多,我并不缺钱。”

“这次游学,大家本来都是花了大价钱报名的……”

“而杜榛,是靠着谢许澄举办的作文比赛,暗箱操作让她获得旅行的经费的。”

“旅行社退钱之前,这一路上,她不也在花谢许澄的钱吗?”

谢许澄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你……”

“周思思,你也知道的吧,她的路费都是谢许澄在店里时给她的。”

“啊,对……”忽然被叫到名字,周思思吓了一跳,小心地看了一眼他们班的班长谢许澄,“但班长也说了,是……是借。”

“作文比赛也是借么?”王诗瑶反问。

郑彬没听说过什么作文比赛,但王诗瑶刚刚解释得很清晰,她心里也升起了疑惑,看向杜榛。

虽然挺喜欢这个讲话软绵绵的姑娘,但如果偷东西的人真的是她……

“你可以解释一下吗?榛榛。”郑彬放缓语气。

但杜榛却仿佛被雷电击中,站在人群中泪流满面,难堪极了。

她没有理会郑彬的询问,而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许澄:“谢、谢许澄……”

“作文比赛,是你为了让我来参与这次旅游,刻意举办的吗?”

谢许澄有些手足无措:“杜榛……”他有些呆住了,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纠结和用心原本打算永远深藏,却没想到在这样尴尬的场合,以一种令她不适的方式被摆上了明面。

“谢许澄,我不需要你同情我!”杜榛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带着她的屈辱和不甘。

泪水在眼眶中已经不知打了多少转,她忍得辛苦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仿佛谢许澄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像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杜榛伸手擦干了泪水,不管不顾地朝外面跑去。

“杜榛……”谢许澄正想追,又怕更加刺激到她。

池莞尔冷着眼看着杜榛的背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教室里讲题那一次,自己已经暗示过杜榛了。

杜榛也算是个聪明人,没理由不知道。

焦元亮又出来拯救凝固的气氛:“这……要不算了吧,别追究了。”

“大家都说不清,钱包找回来了就算好的了。”焦元亮摸摸后脑勺,“然后,正好我妈这次给的零花钱多,郑彬,你们昨晚帐篷的钱,我除了。这事儿就翻篇儿了,行不行?”

“焦元亮,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池莞尔笑得有些失望,明明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谢许澄气得有些上头:“池莞尔,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了。”

“我阴阳怪气?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本来就不一定是王诗瑶啊……”

王诗瑶感激地看向池莞尔。

“可是你答应我了,作文比赛的事情要保密!”谢许澄激动地吼她,“你做到了吗?”

池莞尔理亏地僵住了,她也只是告诉了王诗瑶一个人,哪里想得到这么巧。

“……但,事实是,很有可能就是杜榛做的,不对吗?”她小声辩解,“你也知道,要是旅行社不退钱,她怎么还得起欠你的钱啊……”

“你这是偏见!”

“莞尔,你知道她在作文里写的是什么吗?她的梦想……只是做一个,不会因为金钱失去尊严的,躺在河流里的、安静的石头。”

他轻笑一下,很珍惜地回忆着她的作文:“这样就可以看着流水哗啦啦地淌过她,看着时间默默地路过她,不用被风雨飘摇的现实折磨。”

“而你……她多羡慕不用在雨中奔跑的你啊!”

“我理解你不喜欢她,可是,你可以不要再用恶意揣测她了吗?”

“池莞尔,你善良一点可以吗?”

语罢,谢许澄还是追了上去,他不放心让杜榛一个人在这么寒冷的山间奔跑。

只留下池莞尔站在原地,心上好像插了一把刀。

焦元亮皱着眉焦急地安慰她:“莞莞,你别伤心,谢许澄他就是狗!”

“别跟畜生计较,”他头一次看到池莞尔露出这种受伤的表情,手足无措地安慰她,“莞莞,他就是上了头,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的。”

池莞尔站在原地,头一回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真心被践踏的感觉。

“不,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她语气有些酸涩,胸中泛起止不住的酸涩。

焦元亮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从未见过张牙舞爪的小霸王池莞尔露出这样的深情,他一瞬很想伸手抱抱池莞尔,告诉她不论如何,自己永远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但是长大后,男女有别,他只能伸出手拍拍她的肩。

池莞尔抬起头对上焦元亮的目光:“焦元亮,你别安慰我了。”

“这一次,我和谢许澄真的完了。”

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们从小到大的交情,也就走到这里了。

再也,不会有以后。

池莞尔抽泣着抱住焦元亮,羽绒服相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明明小时候那么要好,明明谢许澄和焦元亮一直都陪着她、宠着她,怎么突然就插进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生。

池莞尔和他们做了这么多年不分你我的兄弟,在面对着娇娇柔柔的女生时,谢许澄的保护欲可以强到不惜误解她、伤害她。

她究竟……输在哪里呢?

焦元亮僵住身子,两个人衣服都穿得很厚,但他低头就可以看到,池莞尔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整个胸口。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一直叫池莞尔“女神”,但他们都没有把她当成女生对待过。三个人一起上山玩枪战、一起下河捉螃蟹,遇到事情就互相掩护,彼此支撑……

但。

焦元亮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大骂,谢许澄这个畜生,究竟懂不懂!

莞尔再坚强,也是个需要保护、需要体谅的女孩子啊!

跟他妈的死直男谢许澄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她们女生看女生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些男的想不到的点啊!

这个傻逼!

-

十一长假的旅行就以并不愉快的结局潦草收场了。

整个十月份池莞尔都没有再和谢许澄联系,焦元亮偶尔私聊转发给她一些搞笑段子,她强撑着回复了,这件事也变成了三个人的心结。回到学校之后,班里的同学都因为准备第一次月考紧张起来,李紫薇每天都在对着文综提纲念念有词。

不知道顾熙整日在忙些什么,她也提不起兴致主动找他。

刚回来时,王诗瑶还试图跟她和好,主动找了池莞尔几次,都受到了冷遇,渐渐地也不再来了。

好像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事情,全世界只剩下池莞尔一个不知所措的闲人。

唯一令她有些受到触动的是,桌洞里时不时出现的信纸。信上的字迹幼稚得像个小学生,不停地想各种理由约她出去。

是那个脑子似乎不太好使的江大亮。池莞尔意兴阑珊地把信都夹进课本里,不太有心思去回应。

十一月很快到来,一周阴雨过后,气温骤降。

银杏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染上了黄色的颜料,齐刷刷地全变黄了。

新的一个月,池莞尔的小组换位置轮到了窗边,于是她拥有了大把的看银杏的发呆时间。

“池莞尔——”

刚打了下课铃,窗外就有人唤她。池莞尔扭头,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江大亮。

这次他套上了校服外套,原本他的肤色就偏小麦色,适合浅淡一点的衣服。穿上有大片红色元素的衣服之后,显得整个人有点黑。

幸好他的长相还算不错,尤其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增添了许多异域风情,没有被土气的校服拉扯得颜值不在线。

最近他给池莞尔写了不少纸条,虽然心情不好,但她还是放柔语气,问他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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