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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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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都没理我啊。”他有点失落,睫毛轻且缓地上下刷动。

池莞尔叹:“最近有点忙。”

“所以,不是故意的咯?”江大亮好像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振作起来,笑得像个暖暖的小太阳。

“那我可以邀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吗?反正已经放学了。”

邀约来的太突然,她最近都没有出去玩过,有点不适应地犹豫了一下。

李紫薇坐在她的身边,跟江大亮开玩笑:“喂,你怎么不叫我呀?”

三个人都是一起吃过麻辣烫的交情了,在她们四川,可以算得上是至交,开个玩笑也没什么吧。

“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必须要跟莞尔两个人才能实现?”

江大亮脸红了一下:“说什么呢。”

池莞尔笑了:“紫薇,你想去吗?那咱们一起去也行啊,正好我散散心。”

“没事没事没事,我就随口说说。你们俩去!”她才不想当电灯泡呢。

李紫薇冲江大亮努努嘴:“听到没有,莞尔答应你了,等着她收拾一下书包吧。”

“好!”

看着江大亮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开心的表情,李紫薇也催着她收拾东西,池莞尔也不再拒绝了,装好作业就起身出去了。

-

江大亮只带着她往前走,不愿意提前告诉她目的地。

路过楼下广场的时候,池莞尔被立在教学楼门口的一排巨大的红色公告板吸引了目光。

江大亮红着脸急急地催促她:“莞尔,快走啦。”

“别急嘛。”她走上前去,端详起了公告板。

这……竟然是三个年级月考成绩的公示,一共三个公告板,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三个年级的前五百位。

所有人的姓名和分数就被印在上面,为了排版能够放下五百个人,字体调到了最小。

红色的底色版、黑色的字体,把每个人都变成一方不超过五平方厘米的标签。

池莞尔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她第一次被这样赤裸裸的展示所震撼。

她好像看到无数根丝线从这些名字上延申出来,化成无数立体的幻影,嬉笑怒骂,而后被一本从天而降的教科书碾平,那些各异的性格特质都灰飞烟灭,被人们在乎的只剩下名字后的那一串数字。

池莞尔所在的年级一共十八各班,六百来号人。文科班人少,只展示前一百名,她是在这个板子上无法拥有姓名的三百多位。

她喉咙咽了咽,抬头看向展板上的最上端。

左边理科班的那一栏,高悬着谢许澄的名字,右侧则是杜榛的姓名。

两个名字并作一排,遥遥相望。

她想起谢许澄饭桌上反击她的那句话,忽然觉得很荒唐。

江大亮在她身后有点害羞地问:“莞尔,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排名呀。”

“我看过这个展板了,你别沮丧,下次一定可以上的。”

“我、我也会努力……”说着,他有些心虚,想起自己那低到尘埃的中文成绩,觉得有点头疼。世界上为什么要有文言文这个东西!为什么中国要有这么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为什么!

轻咳一声,他拉着池莞尔离开展板:“别想了,埋头努力就行了,现在还早。”

池莞尔被他扯得身体虚晃了一下,站直之后,她跟上江大亮的步伐。

“江大亮,我觉得我好差哦。”

展板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却牢牢地刻在了她的心上。

“长这么大,我都不知道自己梦想是什么。家里的人对我的期望不高,也没有逼着我努力读书。没有人告诉我,我以后究竟能干什么工作。”

“喜欢的人们、讨厌的人们,好像周围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方向……”

“只有我,在原地打转。”

江大亮怔住了,池莞尔在他心里一直是活泼而明媚地笑着的,好像永远不会遇到挫折,所有人都会被她的魅力折服。

他离开蓉城许多年,一直忘不掉她的笑容,等到爸爸同意他回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转学进了这所本地中学。

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担心的是,有太多人发现她的好,池莞尔再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却没想到,她长大之后,烦恼也一起滋生了。

……只是,她好像确实把自己忘了。

江大亮摇摇头,把郁闷甩出去。

“别这么想,你特别好的!”

在我的心里,一直是最闪耀的存在。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分明不可能被池莞尔听到,却还是兀自不自在了起来。

“莞尔,如果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放松一下。”他偷偷地改口叫她莞尔,发现池莞尔并没有注意到,翘起嘴角。

“下周五我们学校和七中有足球赛,你想来看吗?”他笑笑,“我虽然踢得一般吧……”但是很期待你能来看。

“好啊。”她答应得很爽快。

终于走到了实验楼,他拉着她走进提前踩点过的实验室。

江大亮从实验桌下拖出一个放了好几天的纸盒,拍掉上面的落灰,打开了盒子。

咦,盒子里怎么有些零件。他拨开零件,从里面拿出自己放着的一副纸牌。

池莞尔疑惑地看着他:“这是?”

江大亮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让她坐在,把手上的纸牌熟练地一层层搭好,搭出了一个高高的金字塔。

“看。”他有点邀功地指着这座纸牌金字塔,等待着池莞尔的夸奖。

池莞尔莫名其妙地看向纸牌,他确实搭得又快又好,这座金字塔也比一般人能搭出来的高大许多。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

江大亮眼睛亮晶晶的,闪耀得像是坠入了无边的星海。

“小时候有人跟我说,只要我能搭出比她高的金字塔,周末就陪我出去玩。”

“可是她是细腻又灵巧的女孩,不像我,天生笨手笨脚的。”

“但是呀,我就不停地练习,现在也可以轻松地搭好金字塔了。”

他满足地笑起来,眼角漾起好看的笑纹。

“就算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目标,也可以支撑着一个人努力的。而且,这些莫名其妙的坚持,绝对不会没有意义。”

池莞尔:“为什么你会觉得有意义?”

“可以请你,把这个金字塔推倒吗?”

“啊?”她愣了一下,江大亮又重复了一遍,她确认了一下他不是在开玩笑,才伸手照做了。

纸牌轰然倾倒,发出咔嚓的声音。

江大亮笑着说:“因为它的意义就在于,我终于证明给那个女孩,我也能搭出这样的金字塔了。”

“而且,能够让她亲手触碰到,我的诺言。”

他缓缓地说出自己斟酌修改了许多次的台词,觉得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所以,以后周末,可以约你出去玩吗?”

明明是一米八几的汉子,在她面前却总是像个有些手足无措的孩子。

池莞尔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意思是……

“我们以前认识吗?”她仔细凝视着江大亮的双眼,也没有感觉到眼熟。

江大亮腼腆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哦,对了!

忽然,他想起自己胳膊上的那个疤痕,那一次受伤跟她有关,也在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他撸起袖子,指着手臂上的伤疤说:“你记得么?这是……”

“借过。”耳边忽然传来冰冷的一声。

池莞尔下意识地让开。

“顾熙……”

两周不见,没想到是再这样的场合遇到他。

池莞尔呆了一下,发现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顾熙!”她又叫了一声。

顾熙却充耳不闻地蹲了下去,抽出那只纸盒,从里面拿出几个零件。

她这么大的声音,顾熙还不理她,就只有可能是故意的了。

池莞尔:“顾熙,你怎么了呀?为什么不理我。”

顾熙站起来,瞥了一眼卷起袖子的江大亮,笑了一下,走到另一张实验桌前,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零件放下。

“莞尔姐姐左右逢源,哪里容得下我打扰。”

他将桌上的零件几下组装好,收拾起来放进了书包。

顾熙的表情平静极了,要不是池莞尔注意到他的手被铁皮挂了一下却没有理会,她都没法察觉到他在生气。

顾熙在气什么呢?

奇怪从达瓦更扎返回蓉城的时候,气氛诡异,却没人跟他解释吗?

还是气他那时问池莞尔发生了什么,她却没有心情回答,只靠着焦元亮哭吗?

还是说……

她看了一眼江大亮,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顾熙一向恨不得甩脱她这只牛皮糖,哪里会因为她跟别人在一起玩失落。

大约是单纯地不想理她吧,像以前一样。

见他提着书包准备出门,池莞尔努力露出笑容:“顾熙,再见!”

刻意放慢脚步的顾熙脚步一僵,随后怒火冲上了天灵盖,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

他真是傻到家了,竟然会期待她追上来。

顾熙捏紧书包带子,在心里默默发誓,再也不要和这个人有瓜葛了。

就这样,互不打扰,就很好。

就很好。

除了时常来他的梦里打扰。

-

次周升旗仪式。

去往班级方阵的路上,她又遇见了江大亮。

他笑着跟她打招呼,往池莞尔手里塞了一个橘子味的真知棒。池莞尔小时候最爱吃真知棒,但这几年,大街小巷都在卖阿尔卑斯,她都好久没吃过了。跟他道过谢,池莞尔挽着李紫薇,一起走到方阵站定。

主持人站在操场舞台上,宣读着开幕致辞。升完旗后才迎来重头戏——第一学月考试的表彰大会。

顺序从高到低,池莞尔一脸冷漠地看着高三的学霸们走上舞台,举着奖金牌合影留念。

“紫薇,你觉不觉得他们都快学秃了。”

李紫薇偷笑着悄悄点头:“当然觉得。”

“所以我以后一定要努力学技术,帮学霸们拯救一下他们的发型。”

“哈哈哈哈……”池莞尔被她认真的回答逗笑了,“那你一定要加油,祖国的未来……的头发就靠你了。”

随后,是高二年级的颁奖。杜榛就站在他们方阵的第一排,应声朝舞台走去。

池莞尔个子在班里女生间算中等,远远地看着前排的杜榛和十班的……谢许澄,汇到一起,作为文理科的第一名,并肩站到舞台上。

意外的,这次颁奖没有让他们致辞,拍了照就下台了。

“听说这次高一年级的第一特别厉害,已经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李紫薇凑过来同她咬耳朵:“估计这次发表感言的是这个学生吧。”

她的话音刚落地,台上便传来了颁奖引言。

“下面请高一年级第一名上台领奖。”

女主持人盯着卡片,语气歆羡地念道:“这位来自高一七班的同学,不仅在满分1050分的七门考试中,获得了全校唯一一个九百分以上的好成绩。”

“数学、理综全满分!”她的声音兴奋得有些颤抖,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啊。

“更是在上周举行的蓉城机器人制作大赛中,赢得了桂冠。”

台下发出一阵喧哗,大家开始议论起这个神人。

男主持人看着台下的骚动,得体地笑着宣布:“欢迎我们高一七班的顾熙同学上台领奖,并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台下响起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池莞尔惊讶地半张樱唇,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上舞台。

身边的人都在议论这位一鸣惊人的学弟,但除了池莞尔,好像并没有人认识他。

“天哪……”李紫薇喃喃,“我做梦都不敢把自己的成绩想象得这么夸张。”

“他还是人吗?”

池莞尔抿了抿唇,抬着头盯着舞台中间的那个人。

他照例冷淡且语调平淡,仿佛获得这些荣誉的人不是他,或者说对这些虚名毫不在意。

只是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似的,顾熙按照科目分布的逻辑逐一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但听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他给自己辅导过数学,她当时虽不算认真,却明白他能够很迅速地反应过来题目在考察什么知识,追根溯源地去寻找答案。

而池莞尔却只会死记硬背,换一个提问方式,就认不出来了。

天赋……有着巨大的差距。

李紫薇轻叹:“这么优秀的学弟,还这么帅,我居然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她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顾熙,第一次感受到他的优秀。

他一直安静且自谦,在身外筑起厚厚的墙壁。很少有人能够有机会撬开这面墙,走进他的世界里去。

也就发现不了他真正的好。

除非他以这种方式,绝对地睥睨所有同龄人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眼前。

池莞尔遥遥地看着他清瘦且挺拔的身影,回答李紫薇的疑问。

“他应该一直这么优秀吧,只是……”

她叹一口气:“只是比较内秀而已。”

“或者说,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不合群,才有机会……看更多的风景。

原来,顾熙也是天上耀眼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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