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恰时出现的流水声打破了院中寂静,府邸中心处的那口枯井正咕噜往外冒着活水,水势越发凶猛,这只骨手挪移指向的正是这□□水井。
一座荒废已久的荒宅里冒出了一□□井。
路迟忆不便多留,沉着步子欲走出尚未落锁的院门,
当他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经过水井时,咕噜声陡然消失,路迟忆的脚步声随之戛然而止,点起火诀后便借火光朝着身旁灰魆魆的井口望去。
井口风过无波,里面骇然现出一具女尸,乌黑的长发飘在水面,双手呈现出向上的挣扎状,灰白的手臂似两截烂掉的莲藕。
路迟忆鬼使神差的将手伸进平静的水面,长指拨开柔软的长发,只一下,他漆黑冷寂的瞳孔便极速骤缩,旋即探身将人拉住。
双手一凉一热的相触,院中森诡的浓雾霎时褪去,一轮弯月重现。
庹经年的脸色煞白得几乎无血色,唇间不断冒出气泡,冷怏怏的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如了无生气的木偶一般任由他拉住自己。
整个人无知无觉,不叫不喊。
“年年。”路迟忆喊她,手臂被井口破开一道口子后流出血来。
血液顺手臂流淌融于静水之漫开,淡淡的血水尽数朝着她的脸涌去,隐隐像盖了层薄薄的红纱。
血水缓慢涌入口鼻,庹经年如受刺激一般,迷茫的眼眸倏地清醒大半,随即伸手回握住路迟忆。
她内心疑道:身体好沉,怎么会突然这么沉。
长着几簇杂草的井壁像个无底黑洞,脚底又涌上能将人扯裂的力道,巨大的吸力终于将两人拖进井中,越坠越深。
路迟忆将她带到怀中,不知撑了多久,两人在天旋地转的下沉中失去了意识。
赵府。
“小姐,药煎坏了,小姐?”一位丫鬟附耳提醒。
汤玉拾起落地的刻剑,望向眼前碧波,道:“曲蛾,重新弄水来吧,就用府中那口井的水来煎药。”
“小姐,井水厌生人,我还是同管家去弄些别的水来吧。”
“不用避讳,我虽不是汤家亲生的,但也在汤家住了十年,算不上是生人。”
汤玉掏出一张符纹生疏的符纸,“此次来,除了要和赵页成亲之外,我一定要给这府邸驱邪除晦。”
庹经年憋了一口气勉强回过神来,看着汤罐药水里自己的倒影,她同这位柳眉过目名叫汤玉的姑娘竟有两分像。
无奈现下自己被困在汤玉的灵魂中,言行举止都只能由着此人的一举一动来,拘束极了。
汤玉的第二个目的庹经年勉强能理解,但是这第一个就有些麻烦了,汤玉要和这个叫什么赵页的人成婚,那她只能提前找个法子让自己能自如的活动起来。
毕竟,她已经默认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
曲蛾道:“小姐,您才拜师学了不过二十日,当真能驱除邪祟吗?这府中又真的有怪东西吗?”
“没有总比有的好。前几日姑姑总是托梦给我,要我同赵页成婚后便返回祖宅,我若是没发现什么邪东西,能带走他也是好的。”
曲蛾点头,汤玉道:“对了,东西都清点好了吗?姑父和赵页探亲回来了?”
“都清点好了,嫁妆一应俱全,符纸木剑各种动物血也都藏好了。”曲蛾将药渣倒掉,“我方才听府里回来的小厮说,老爷带回来了一位伶人,说是要娶她为妻。”
汤玉道:“赵页呢?”
曲蛾支支吾吾起来,半晌才道:“正要往那伶人的偏院去。”
“你好好熬药,我去看一看。”说完,她拾起没刻好是桃木剑就往偏院去。庹经年感受着从胸口处冒出来的火气,心说这下麻烦了。
她随着汤玉穿过几个月洞门,来到了偏得不能再偏的院子。汤玉也不当场发作,只是忍着,躲在几株茂盛的迎春花后面窥视起来。
“荼芝,”一位眉心白净描着一抹紫钿,展露白颈和削肩的女子柔声道:“同我挑些花种保存,来年我寻块好地方再将它们种下。”
荼芝在赵府十几年,是赵晃给沽娜安排的贴身丫鬟,沽娜不喜欢有人伺候,勉强就挑了个自己稍微有些眼缘的人。
“是,姑娘。”荼芝放下冒着热气的陶罐,回屋去拿竹编笸箩??。
沽娜坐在狭窄的亭间,用白布包住罐柄,泠泠水声响起,棕红不接的药汁很快倒满瓷碗。
她将药一饮而尽,喝完后发现桌上不见荼芝准备的霜糖,撩起沾湿在地的裙摆打算回房吃点甜食。
“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带了。”赵页不知何时坐在了石凳上,抬脚挡住了她的去路。
一见是他,沽娜下意识攥紧袖中五指,嘴角有些忿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