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不见有隐疾,为何一日三餐都需服药?”赵页的语气很是混不吝,眼疾手快的将许多蜜饯放进沽娜手中。
糖渍染手,沽娜毫不犹豫的偏头将手中之物扔出,“赵页请你自重,几日后我便是你的继母,你这般对我,要是让别人瞧了去,我还有何脸面待在府里。”
赵页拉住她的手,“继母?与我年岁相仿的继母?”
掌心传来属于他的触感,沽娜一下子松开了他,没能摆脱,只得道:“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赵页看她神色忧思,“你还没说呢?到底是染了什么病?”
“你松开我,我便告诉你。”
“那我就洗耳恭听了。”赵页松开她后也跟着起了身,一下子高出她一个头。
沽娜一脸云淡风轻,“我所患之病药石无医,最不可忧思过重,喝这些药不过是慰藉之用。”
赵页收起笑,肃问:“生来就是如此吗?”
“后天所致。”沽娜扶着石桌边缘,心怨荼芝怎么还不来。
这一想,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荼芝拿着一个竹编笸箩和一碟霜糖,站在阶下神色有些复杂和尴尬。
沽娜来不及问,她便开口道:“汤玉小姐刚才哭着跑出了院子,现下老爷正发着脾气找少爷问话呢,少爷您快些去吧。”
“后天所致便不难治,我若是治好了你可有奖励?”赵页问她,见她不应只得缓声道:“我去去就回。”
墨发高束,身姿伟岸的背影终于消失不见。沽娜这才抬袖猛擦手心,直到那里绯红一片。
“姑娘毕竟是要做老爷妻妾的人,还是少些和少爷往来才好,况且少爷也要议亲了。”荼芝谨小慎微的提醒她。
心中却想,老爷先后去世了五位妻子,也不知道她这回进来能当多久的府中主母。
沽娜眉间坦荡得不似与赵页有丝毫情意,问:“婚娶之人便是刚才你口中所说的汤玉小姐?”
荼芝双手叠于腹部,点头回应,“正是,汤玉小姐是少爷表亲,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情深意笃。”
“近亲婚配会生出畸形胎儿的。”沽娜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汤玉小姐并非血亲这类的话荼芝也不敢妄议,正不知如何作答,就看着沽娜活色生香的肩膀道:“姑娘身子羸弱,何故还穿这种衣裙?”
“……”沽娜知道她话里藏着意思,坦然自若道:“衣裳好看我便穿了,若是旁人因此对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罪便不在我,该被处以惩罚的是他们。”
“姑娘,先吃糖吧。”荼芝恭敬的端起色泽鲜亮的糖,隐约觉得沽娜不似寻常被人豢养的伶人。
“你替我吃吧。”沽娜笑着拿起笸箩,先一步去院中收集起花种。
空阔的露天庭院里,青石板上放置了三排箱子。一排闻着略带脂粉气,是沽娜带回府里的随身行头;剩下两排是汤玉此行上门求嫁的嫁妆。
赵府大厅,汤玉的哭闹声震耳欲聋,厅中正是坐于家主之位的赵晃,年岁虽过四十,眉目尚见英朗,身侧的茶已经凉透。
赵页悠然自得的迈过门槛,便看见了怒目圆睁的亲爹和假哭大闹的表妹。只要汤玉这丫头一哭,无论是非对错他都要跪下认错。
果不其然,“逆子,你给我跪下。”赵晃将茶杯摔到地上,茶渍溅了鞋履一身。
“跪了又如何?我早就说过了,我暂时还不想娶她。”赵页撩开衣摆跪下,语气不屑。
“表哥,自小定下的娃娃亲你也要违抗吗?父母之命便是媒妁之言。”汤玉捏着手帕假哭,泪水却夺眶直流。
她心口的怒气自从见了沽娜以后就莫名消失不见了,庹经年却依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快,她快要醋死了,不为别的,这赵页眉宇间有几分似路迟忆。
所以她断定,路迟忆应该被困在赵页体内了。
“汤玉尚且年少,我还不想娶她进门。”赵页跪得没个正形,“若是实在是着急想嫁,她可以去嫁那定下娃娃亲之人。”
此言一出,赵晃面色瞬间铁青,“你这逆子,还敢忤逆起你老子来了。来人,给我家法处置。”
赵页为所欲为惯了,府中之人害怕他自然胜过赵晃,所以命令已下也不见人来。
汤玉停止哭泣,尚未出声就听见旁边道:“老爷,让我来打。”汤玉太阳穴稍稍跳了下,身后站着人的位置已然无人。
近身女婢曲蛾现下正拿着镶有银钉的木棍,眼睛盯着双膝跪地的赵页。
赵晃没看汤玉,双手将袖袍一拢,沉声道:“打,给我打死这逆子。”
曲蛾用力将木棍握紧,双手成拳状,举着木棍问:“老爷,多少棍?”
赵晃道:“三……三十棍。”
“是,三十棍。”曲蛾将木棍抬得高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