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休沐日的前一晚,学子们便可以回家去了。只是射艺课实在将人都累坏了,除了四五个实在是想家的强撑着先走了,其余人都昏睡一夜,晨起时才慢吞吞地坐马车归家。
兰台学院门前复刻了十日前的盛景,数辆或华贵或沉稳素雅的马车停满了半条街。
还没走出兰台学院的大门,只踏过青石小广场,便能窥见外头车马幢幢的盛景。
“待日后学子越来越多,怕是外头这一条街都要停不下了。”楚明瑟与蒋元、戚兰蕙一同往外走。
“那这附近的商铺怕是要高兴坏了,这来来往往的,可都是生意啊。”蒋元瞧着都有些眼馋,打算归家与母亲好生商议一番。
“对了,你们一会儿直接回家吗?要不要去我舅舅开的酒楼坐坐?他招了新的厨子,会做蜀地的菜,麻辣鲜香,滋味绝妙。”蒋元热情邀请道。
楚明瑟遗憾地摇摇头:“我今日已经有安排啦,下次行吗?”
“当然行,你且先去忙你的。”蒋元说着,笑吟吟地看向戚兰蕙,“那你呢?”
“我……”戚兰蕙有点犹豫又有点期待地开口。
“蕙蕙。”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轻唤,打断了她的话。
“母亲!”戚兰蕙眸光霎时亮起,提起裙角便朝外小跑而去。
学院大门外最显眼之处,一位身着淡青长褙子的妇人含笑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扑来的女儿。
戚兰蕙依在母亲身侧,小声与母亲说了蒋元的邀约,“我能去吗?”
秦夫人听罢,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鬓发,语气却轻柔而坚定:“难得休沐一日,你乳母早早备了你爱吃的点心,今日咱们好好说说话,可好?”
见母亲这般说,戚兰蕙虽有些遗憾,仍乖顺地点了点头。
蒋元见状,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下回再约便是。”
戚兰蕙便与她们挥了挥手道别,随着母亲上马车离去。
“她母亲可真疼她。”蒋元看着戚府的马车离去,扫一眼四下,如此说道。
学院门外车马渐散,多是侍女或车夫等候,唯独戚兰蕙的母亲是亲自来接。
“兴许是有前车之鉴,不放心吧。”楚明瑟想到戚兰蕙在长公主府花宴上被她表姐俞三娘子欺负的事,估计戚兰蕙的母亲一直都不知道自家女儿被人欺负,所以如今才看得格外严些。
她与蒋元也互相道别,各自上了自家等候的马车。
“胡伯,劳烦您先送我去趟十里香沽酒铺吧。”楚明瑟半撩起车帘,笑盈盈地与车夫说话,“我听同窗说那里酿的酒极其香醇,想买一些来送给大伯与三哥哥尝一尝。”
“好嘞,您坐好。”胡伯应得爽快。
自打九娘子回京,每次出行都是他赶车,每次事后九娘子都会特意吩咐人给他送茶水点心。寻常主家哪有如此贴心的?往日给老爷赶车,他不过是回下人房喝一口凉透的粗茶罢了。所以他积极争抢为九娘子赶车的机会,绝对听从九娘子的指挥!
马车缓缓行驶,没入长街车流之中。
云栽有些担心:“若是被大老爷知道娘子您悄悄去寻一个外男,怕是要气死了。”
其实京城的男女大防并没有这么严苛,从长公主将兰台学院选在国子监旁边,以及街上有不少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这两件事上就可见一斑。
只是奈何大伯楚清池与祖父一脉相承的古板性子,才不管外头如何“世风日下”,家中依旧纹丝不动地守着旧时规矩。
“没事,胡伯不会乱说话的。”楚明瑟便先得很有成算,“况且就算大伯和大伯母问起来,我也有正当又合适的理由呀。”
时人皆好饮酒,就算是大伯这样的古板,也是喜好小酌一两杯,赋诗一两首。去沽酒铺买酒是个最妥当的由头。
“而且我只是去看看他最近怎么样了,问上几句话,午膳前肯定能赶回去。”楚明瑟说完才意识到还有另一种可能——
裴照雪这时候不一定就在沽酒铺里,她即便是找过去了,或许也只能留下只言片语。
楚明瑟泄气了一瞬间,转而又想着那便她留话让裴照雪主动来寻她不就好了?他从小就聪明,自己只要等着他联系就好啦,总不会白跑一趟的。
十里香沽酒铺在城西的折柳巷。
都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此话确实不错。马车才到巷口,一股清冽又醇厚的酒香便已幽幽浮来,路过的人只用呼吸就能知道这条巷子里定然藏着一间好酒家。
马车辘辘驶入巷中,眼看拐角处已能瞧见十里香在风中摇晃的布招,拉车的马却忽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踏了几步,竟不肯再往前走了。
“怎么了?”楚明瑟掀开车帘,纳闷地往前瞧一眼,“巷子太窄拐不过去吗?”
胡伯急得满头汗:“不是的娘子……哎哟喂!”
前头“咚”一声巨响,惊得马儿扬蹄,人也险些仰翻出去。
落地的重物在砸起的灰尘中爬了起来,竟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胡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座上动弹不得。
“胡伯,快调转车头……”楚明瑟重重拍了一把胡伯的背,试图提醒他先调转车头往巷口的方向跑。
瞬息之间,那人已经抬起了头。
血污模糊的脸上,一双赤红如兽的眼凶恶万分,直勾勾地盯向胡伯手中的缰绳。
他想抢马!
他手上有刀,会伤到胡伯的!
“胡伯,快进来!”
电光火石间,楚明瑟根本来不及细想,一把将胡伯往马车内拽。
那人已经拔腿冲了过来,求生的本能让胡伯下意识地配合着,连滚带爬地摔进了车厢。
楚明瑟反手就要去将车厢前门拉上,可拉车的马已受惊地扬起前蹄,不受控制地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