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随之剧烈晃动,朝一侧危险地倾斜。
“砰!”
楚明瑟被这股力道狠狠甩向车外。
“娘子!”
云栽和露桃失声惊呼,齐齐扑上来想抓住楚明瑟。
就在这时,惊马又是一挣,车厢猛地朝反方向歪倒。云栽和露桃收势不及,又稳不住身形,双双跌撞在另一侧厢壁上。
而楚明瑟双臂本就因射艺课酸软无力,指尖没能抓住车厢门边,擦过边沿掉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间,满身血污的男人已瞬时掠至马前,手起刀落砍断架马的靷绳。
他反握住手中长刀,蓦地转头,一双染血的眼睛凶戾如狼,直直钉在了跌坐在地的楚明瑟身上。
就在这时,砖瓦被踩踏的细微声音传来。
一道雪亮寒光自高处落入楚明瑟的眼中。
他微微眯了眯眼,下一瞬,玄色披风便在她眼前垂落,遮住了视野。
她只听见利刃破开皮肉的闷响,以及一具身体沉重倒地的声音。
鲜血缓缓在地面洇开。
数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窄刀的矫健身影接二连三地从墙头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一群人齐齐向楚明瑟身前的人影恭敬道:“掌令。”
“带回去。”那人的声音低哑冷肃,“此处,打扫干净。”
是青冥卫。
这位掌令又救了她一次。
楚明瑟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双腿却依旧酸软得不听使唤。她索性仰起头,看向身前高挺的身影,“多谢掌令大人救命之恩。”
风穿过深巷,卷起未散的血腥与清冽的酒香。
青冥卫掌令侧过身,依旧是一张狰狞鬼面,面具之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意味。
“娘子!”被砸得头晕眼花的露桃和云栽这时挣扎着从车厢里爬了出来,顾不得害怕和一身狼狈,跌跌撞撞扑到楚明瑟身边,红着眼眶将她扶住,颤抖的手上下检查她是否受伤。
“我没事,别怕。”楚明瑟轻声安抚道。
仍看着她的掌令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声音轻得瞬间消散在了风中。
楚明瑟定了定神,重新看向身前的青冥卫掌令,“掌令大人,这是您第二次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听闻十里香的酒十分浓醇,不如……”
“不必了。”他径直打断,“九娘子日后再出门,还是多带两个有用之人。”
说罢,他转身便走,身后的玄色披风轻扬,快步离去。身后青冥卫已迅速打扫好现场,无声地随之消失在拐角处。
一名圆脸清秀的清明紧赶两步凑到掌令身侧,压低声音笑道:“难得有小娘子见了您不哆嗦,还惦记着请您喝酒。反正这逆党已死,押回去也无甚价值了,头儿,您就去喝一杯呗?”
“人差点窜出去闹出大乱子,你还有心思说笑?”鬼面侧首冷冷一瞥。
景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也委实没料到那人竟真敢还有力气逃跑……
“回去训练加倍。”
“头儿……”惨叫声被无情忽视。
另一边,楚明瑟还在原地安抚着落泪的云栽。
“您怎么如此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云栽声音发颤,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楚明瑟讷讷地解释:“我只是想着,那人急于逃命,抢了马便罢了,不至于还要留下来费功夫杀人……”
这才急着把胡伯拉进车厢里嘛。
后头发生的事纯属是意外。
只是云栽听见“杀人”二字就打了个抖,楚明瑟便将后头的话咽下去没说。
“多谢娘子救命!若非娘子伸手,我怕是已成刀下亡魂了!”胡伯上前千恩万谢,说着就要给她跪下。
“哎呀使不得,胡伯您快起来。”楚明瑟忙将胡伯扶起来,又将人安慰了一通。
好容易两人都平静下来,楚明瑟思索了一番,兀自安排着:“云栽,你在此处帮着胡伯将马儿安抚好。露桃,你胆子大,随我我去沽酒铺。”
“娘子,您还要去?”露桃惊呼,“方才那么凶险,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人不是已经青冥卫抓走了吗?”楚明瑟全无俱意,“他们总不会留下漏网之鱼,现在此处肯定是安全的。”
“来都来了,若一事无成便回去,岂不白受这一场惊?”
没人能说得动楚明瑟,露桃只能陪着她往巷内拐去。
“十里香”的布招挂得招摇,却要往深处再行数十步才能瞧见悬着旧匾的铺子。
楚明瑟抬手,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闲闲倚墙而坐,闻声抬眼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