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监察室都快成了她的第二公寓了,但谢朝恩还是想问方默——原来被连着审三天叫例行谈话吗?
再见天光,眼睛都被刺的睁不开。
方默和赵之树都去开大会了,集中住宿集中管理,方默很谨慎,基本不外出,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后就完事。
赵之树倒是溜了出来,这哥分享欲表达欲一向旺盛。
朝恩还沉浸在刚刚结束的监察审问里,第一天她还想耍点小聪明把话题往林主任游董身上扯,监察直接来一句交代自己的问题。
没辙。
酒馆里,赵之树说,“对方老板来说,这确实是例行谈话。”
朝恩听到赵之树的解释也是没招了。
方默是秘书出身,他的老领导也是腥风血雨的人物,被调查对方默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谈起秘书,赵之树想起这两天的突发事件,他压低眉眼,“听说了吗?”
朝恩都无语了,“赵总,我才刚出来不到两小时,我能听说什么?”
赵之树哦了一声,明明小包房里没其他人,但他还是压低声音,“你回国那天,赵家的老秘书,直接被人从京市机场带走了,就当着赵承宇的面!太疯了。”
“什么?!”朝恩震惊了。
赵之树长长感叹,很显然三天过去了,还是非常震惊。
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当着霍朝焕的面把杨宇德带走。
赵家想抓杨宇德,还要先把人从霍朝焕身边骗走才敢动手呢。
朝恩问:“骗走?”
赵之树点点头,“这事挺丢人。杨宇德不是有个在大西北的手下朱盛嘛,朱盛有个情妇,这个情妇有很多条线,有条线出事,情妇就被逮捕了,一抓一审,就把朱盛牵扯出来了。”
“杨宇德就去港城捞他嘛,钟正园发现不对劲,就打电话让杨宇德赶紧出国。但杨宇德要逃跑的方位走漏,就被赵家拦住了没跑成。”
“现在看来,赵家其实一开始没想审杨宇德,只是想拿他和霍朝焕谈条件。”
朝恩哦了一声,随即道:“但霍朝焕肯定不会这么想。”
“对。”赵之树点点头。
“所以现在是···?”
“对。”
赵家秘书被带走的当晚就被加急审查,第二天权威媒体发布了祝凯泉的人物专访,第三天马冠容在华卓集团露面,听说已经先从副总裁办公室搬到了总裁办公室。
今天,众诚高管和杨宇德现身海南。
“海南?他们跑海南干嘛?”朝恩问
赵之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订阅公众号刚推送的推文。
“发了。”赵之树说着,将推文转给她。
公众号转载了经济日刊的一篇文章,标题很温情——《穿透三十年海岛阳光,不废江河万古流》
发出不到几分钟,阅读量瞬间10万+。
朝恩又退出去看自己的订阅号列表,好家伙,全被这篇文章刷屏了。
有意思。
她再次点进去。
这也是一篇半访谈半记叙的文章,主人公是众诚集团副董事长关天勇。
文章是记者视角,第一句话写,“关天勇清晰地知道自己是谁,一个海南人。病房褪去海岛的热闹,我们向他问好,他说他想把生命的尽头留在家乡,可惜老天爷不收。”
朝恩和赵之树继续往下看,小文章,大乾坤。
如果说祝凯泉的人物专访是祝董平稳落地的公开证明,那关天勇的这篇访谈,简直就是精准的舆论反击。
文章中写,“谈及近些年的纷扰,关先生很淡然,他说我们都是过客,只是幸运地留下足迹,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再往下翻一页,她又捕捉到了重点,记者关心关天勇的身体健康,关天勇提到有位故人前来探望,故人事多,没想到他会亲自前来,心中万千感怀。
语罢,关天勇又玩笑,手术过程很凶险,差点没救回来,讣告都拟好,众诚官网也变灰了,可惜老天爷不收他。
故人是谁就差报名字了。朝恩想,霍朝焕是鬼见愁,老天爷一看他在,就不收关天勇的命了。
原来霍朝焕一直在海南。
文章最后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十多年前众诚高管们在宁西省盛安市的合照,一张大概是今天刚拍的,众诚高管们在医院草坪的合照。
祝凯泉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精气神却出奇的好。
有条评论很有意思,瞬间被赞上最高:「遍插茱萸少一人」
两张照片里都没有霍朝焕。
但其实已经现身了。
万众瞩目。
赵之树也看完了,他说,“这玩意肯定早写好了,估计就等最后一张照片。”
朝恩还是很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天啊,这就翻盘了吗?
短短三天,沧海桑田。
朝恩想为赵家找点理由,“赵家不是快突破祝凯泉了吗?怎么没继续挖了?心软了?”
对啊,霍赵两家也算有些交情,或许是赵家不愿意对霍朝焕下死手,太道德了,所以才给了霍朝焕可乘之机。
“想什么呢。”赵之树显然不赞同,“不是太善良,是太天真,心存幻想要不得。”
朝恩问,“方老板怎么看?”
赵之树挑挑眉,这几天种种突发事件,确实是热议话题。霍朝焕很擅长把握形势,也擅长造势,平常隐身消失,一出手就是万众瞩目。
不给赵家任何翻盘的机会,只能望洋兴叹。
赵之树道:“方老板觉得赵家不够勇敢,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承担调查霍朝焕本人的责任,所以卡在最后一步不敢决断,想见好就收,这怎么能行呢。”
“而且霍公子一直不动,赵家会有点慌,有点急,然后会自乱阵脚犯点小错。这种档口怎么能让赵承宇回国呢?战果就在那还能跑了不成?少吃点就少吃点呗。”
原来即使在他看似最脆弱的时刻,对手仍然不敢跨越最后的红线。
朝恩心脏砰砰跳,她强装镇定,故作玩笑,“如果是你的话,你敢继续往下查吗?查霍朝焕本人?”
赵之树笑了笑,“方老板敢,如果他下任务,那我敢。”
朝恩明白了。
在技术和资源势均力敌的时刻,在斗争的天平达到诡异平衡的时刻,最终比拼的就是领导者承担最大风险的勇气和决断力。
霍朝焕敢,所以他能赢。
方默也敢,所以他得到了从华卓到万策的机会。
赵之树不敢,所以他愿意当副手。
赵之树丝毫不介意这点微妙的性格被人窥探,他自有他的优势,就像赵家也有赵家的优势。
赵家最后犹豫了,没下死手,不管出于什么,论迹不论心,即将到来的大清洗也会对他们留点余地。
他玩笑道:“祝凯泉也是很有意思。”
“哦?”
“让他交代问题,他洋洋洒洒写了封遗书。”赵之树摇头笑,“祝凯泉出来之后就说,我这是为他们好,有些事,我敢说,他们敢听吗?”
赵之树感叹,“霍副会长还是很擅长打逆风局,至于怎么成逆风的,诶,别问。”
“怎么成逆风的?”朝恩问。
赵之树耸耸肩,“不肯和梁明宪握手言和是其一,御下不严导致杨宇德行踪泄漏是其二。”
赵之树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复盘,这场激烈的权力斗争虽尚未完全落下帷幕,但已然让看客们心潮澎湃。
朝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