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纪云受药效影响而情绪泛滥,熬过劲之后困意作祟,趴在男人怀里没了动静。
他刚才抓弄的力道很大,把李知年的衬衫扣子给扯开两颗。
如果宋纪云是清醒的,他睁开眼就能看到李知年双膝合拢,跪得规规矩矩,腿部肌肉发力,撑开得西装裤一点褶皱也无,十分具备美学标准的美感。
男人双臂一抬,稳当地托住臀部,将昏睡过去的青年捞起来,抬腿就往外走去。长时间坐在轮椅,导致他走路滞涩缓慢,却更优雅从容。
一小时后,宋纪云醒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药劲还没完全消散,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勉强扭过头,看着严实不透光的厚重窗帘下,独坐轮椅的男人单手撑着下巴,眉眼低垂,陷入沉思。
再过一会,宋纪云已经可以坐起来喝水,他感觉身体还是高热得很,恐怕是着凉生病了,然而明天还有个重要的设计比赛,足足能赚两点学分。
他记忆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自己进了浴室之后,昏昏沉沉做了什么,还感觉肺腑呼吸困难,再看到了老男人焦急的脸。
他看着自己,眼神流露恐惧,好像正在失去重要的人。
宋纪云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对他很重要,只能是他不想背负一条人命才紧张的。
也是他一时冲动了,居然用危险的方式去对抗麻痹他的药。
宋纪云醒来后,一句话都没跟李知年说过。
他俩共处一间房,气氛变了,像是雨后的空气,变得粘稠又湿润。
又好像有什么产生了微妙变化,具体是什么,李知年也不清楚。
形同凡人不敢直面天神的圣洁,李知年含带热意的目光只能克制低垂着,又贪婪地盯着青年的影子,还有他轻轻点在地面的苍白足尖。
他泡水太久,体温失衡,原本白里透红的肤色已经退了血色,更怜人了。
他这才注意到,宋纪云性子太烈,不愿屈从任何人,逼狠了还会鱼死网破。
从今以后,恐怕李知年再不敢试探他。
……
李知年破天荒给了宋纪云两天带薪假期,能从大企业家嘴里讨得点好处,真不容易。
李知年虽然对他不差,但会恨不得把他捆绑在身边,多离开视野一秒,夺命连环call就会打来,用短信给控制欲强的老男人汇报行程是常有的事情。
他有了两天自由,还是不肯多休息一点,一有机会,宋纪云就忙着兼职打工,哪管他还带着病。
在日料店当收银时,他久违地见到了秦确。
大一大二的学区分开,除非强行偶遇,不然他们在学校都很少碰到一块,而且也不知道秦确忙着什么,近期也没主动来找,距离见到他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他变化很大。
一身正装锐气逼人,将他挺拔身形,以及倒三角身材衬托得漂亮,金边眼镜之下,绿湖眼眸如水面波澜不惊,只是目光随意扫过收银台后的青年,眉毛跟着愉悦扬起了。
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他并没有丢下合作伙伴而大跨步走来打招呼,只是略微顽劣地冲他眨眨右眼,还用手比了个手势七,示意七点等他。
正好七点是宋纪云的下班时间。
宋纪云第一次兼职日料店,按pos机、开发票,他动作有条不紊,形象良好,再被怠慢的客人,看到他也会收敛脾气,店长都想招他当长期正式工。
下班时间到,宋纪云换回衣服就从后厨侧门离开,一个高大男人正好堵住必经之路,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美男捧花,的确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如果忽略掉旁边两个巨大的垃圾箱的话。
宋纪云淡然走过去,把垃圾袋一扔,再若无其事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跟着。
从宋纪云进便利店买水,再跟进地铁站,周末的晚上地铁人挤人,他被人群挤进了秦确怀里。
无奈叹气:“我还不知道,你厚脸皮的程度跟洛执温有的一比。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不是错觉,体感宋纪云比之前更不情愿了。
秦确以近乎一米九的个头,自上而下欣赏着青年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他只穿着简单的长袖卫衣和牛仔裤,上衣的宽松版型让他看着没那么苗条,笔挺的脊梁还是正经严肃。
他长相其实并没有太大攻击力,微长的刘海扫过眉眼,更柔和了淡漠气息,整体扮相如邻家弟弟般随和,可是当他一抬头直直看过来,又润又黑的眼潋滟水光,微微上挑的眼尾洇了一抹红,唇红齿白,好似春风得意的少年郎。
他并没有在笑,却给秦确一种被嘲讽的笑意。
那眼神很直接表达:你看什么看。
凶得像奶猫护食。
秦确被自己的形容逗乐了,宋纪云不明所以,眼里的嘲弄更甚。
秦确想请他到刚才的日料店吃顿饭,宋纪云吃不惯生食海鲜,只好换了附近一家平价火锅店,也许不是错觉,宋纪云将菜单拿到手时,眼眸明显发亮许多。
他不仅喜欢吃火锅,还喜欢消费别人的钱包。
订的是小包厢,足够安静隐私。
秦确开门见山:“我主要是想招揽你当我的助手,等你读完了大一,就可以直接上班,薪资方面足够优待,你也可以随意抬价。”
“为什么是一年?”宋纪云问着,同时也没停下煮食材的手,他挺享受将肉类煮熟的成就感,不小心煮多了,避免浪费,还会盛给秦确。
秦确以为他答应了,“你不是跟李家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合约么,无缝衔接下一家,这是好事。”
这种事连李疏狂都不知道,秦确倒是调查得一清二楚,宋纪云内心嘲讽,直接拒绝:“不要,我有自己的规划。”
秦确惊讶扬扬眉,说:“这么明确拒绝,不带任何思考么?宋纪云,你应该知道自己什么处境,从你答应李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你会被他们缠上,我不一样。只要达成我的目的,你的去留,我不会干涉。”
宋纪云低头吃着牛肉片。
火锅热腾腾的蒸汽氤氲了他漂亮的脸蛋,更增添一层模糊柔光,秦确目不转睛,等再被对方狠狠瞪上一眼,才知自己又失态了。
“再考虑考虑吧,亲爱的,你得罪了李家,难道觉得光靠自己,就能摆脱他们吗?我可是记得,李疏狂这家伙不惜冲犯他的父亲,也要拼命护着你。”
宋纪云冷笑:“他那也叫护着我?没把我往火堆推就算不错了,他算哪根葱。行,勉强考虑,同时你把要流口水的蠢样收一收,看了真倒胃口。”
“也确实,说是喜欢你,也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独占欲,你应该很反感这种行为。”秦确流露一丝苦笑,无奈他得意了一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
俩人安安静静吃火锅。
秦确锦衣玉食,食材都是处理好了才端到他面前,不知道怎么正确处理火锅食材,还好有不想浪费粮食的宋纪云,给他夹什么,秦确就吃什么,碗里干干净净。
可是中辣锅对于清淡饮食的秦确而言杀伤力巨大,吃完后他直接去了医院。
宋纪云回家途中,收到了一张偷拍照的短信,上面正是他跟秦确交谈甚欢的模样,说实在话,他全程没给好脸色,不知怎么就正好拍到他勾唇冷笑的样子,好恰好模糊镜头,看着像是冲着秦确勾引。
有预感,这事传给了李知年,休假过后又要承受无言的怒火了。
该死的狗男人。
……
那边的秦确洗了胃,神情憔悴,听着属下汇报:“少爷,事情都办妥了,照片也已经发给了李家主,他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就好,要是有才奇怪呢。如果他喜欢吃辣的话,你说,我是不是也要改变一下饮食习惯了?”
属下沉默半秒,说:“少爷,您的胃病没好,还是注重身体吧。”
秦确又笑了笑,“好,我可不想在猎物到手之前,就病倒在医院啊。”
躺在病床上的他娴熟掏出自拍,再发到家族群卖惨:【工作太累了呜呜呜】
顿时有一群亲戚来关心问候,每一张虚伪的脸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他不禁想到嫌弃自己的宋纪云。秦确觉得无趣,笑容收敛,他再发了条朋友圈,仅一人可见。
等了半小时没等到问候,点进对方朋友圈,他果不其然被屏蔽了。
秦确苦笑。
攻略一个冷冰冰的石头,可比让快破产的公司进五百强难度大多了好吧。
他还暗中调查到,宋纪云最近很一个学校外的社会人员走得很近,他俩在酒店认识,对方是个老赌鬼,没财没色,追求者这么多,宋纪云为什么只跟他亲近?
他不由得产生好奇心,慢慢了解到,宋纪云甚至还愿意借钱出去。能让铁公鸡拔毛,关系肯定不一般。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宋纪云的弟弟,恐怕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闹自杀过后,表面上是安分了一段时间,私底下不断打听宋纪云的消息,好像还在调查着什么事情。
也这小子刚傍上靠山不久,就这么急着利用,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偏偏,秦确还得站在他这边,别让小孩闹过火了。
突然想到什么,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喃喃自语:“对了。宋纪眠恐怕还不知道,他哥哥早就意识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了,就算如此,也不打算给他机会。那宋纪眠会不会疯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