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传播速度,比越前龙雅抛橘子的频率还快。
一军宿舍层的动静还没完全平息,初中生宿舍这边已经有人从被窝里爬起来了。切原赤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走廊的动静。金太郎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压着嗓子问:“听到了吗?”
切原摇头:“没有。但刚才一军那边好像在笑——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笑。”
金太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一军会笑?他们不是只会面无表情和恐吓新人吗?”
切原想了想:“也不是。种岛前辈会笑。”
“种岛前辈的笑不算笑,”金太郎撇了撇嘴,“那是计谋。”
隔壁的门开了。白石探出头来,头发有点乱,看到切原和金太郎一个趴在门上、一个趴在背上的姿势,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你们在干什么?”
切原回头:“一军那边好像出事了。”
白石还没来得及接话,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不二周助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茶水的热气在走廊的夜灯下袅袅升起。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熬夜聊天的房间里溜达出来的。
“不是出事,”他说,语气和在聊今天的天气差不多,“是有趣的事。”
切原和金太郎同时转头看他,动作整齐得像双打搭档。
不二走到他们面前,抿了一口茶:“我刚从种岛前辈那儿听来的。生活老师把越前龙雅和QP安排在一军宿舍层了。而且——老师不知道他们是谁,以为他们是16号球场的新人。”他顿了顿,“老师让一军的人别欺负他俩,说他们是底层来的,只住一周,让一军的人将就一下。还挨个点名——平等院气场太强,鬼看月亮吓人,种岛笑得太意味深长,远野在宿舍处刑。”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金太郎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抖。切原靠墙站着,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找什么东西扶一下。白石把额头抵在门框上,闭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底层新人?”切原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越前龙雅?QP?底层新人?”
不二把茶端稳了:“越前龙雅说——‘老师,你放心。我们能忍。’QP说——‘嗯。能忍。’”
金太郎直接坐地上了,双腿伸直,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切原蹲在他旁边,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抖得比金太郎还厉害。白石把脸转向墙壁,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胃。
“两个怪物,被生活老师当成需要保护的小白兔,”白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还跟老师说‘我们能忍’。忍什么?忍平等院的气场?”
“忍鬼前辈看月亮。”切原接话。
“忍远野前辈的处刑。”金太郎从膝盖里抬起头,脸红得像刚打完一场加时赛,“关键是老师还信了——还让一军的人将就一下。平等院凤凰,将就一下。”
走廊里的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了。幸村从植物组的房间里走出来,肩上披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外套,紫罗兰色的眼眸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不荒诞。只是视角不同。在老师眼里,他们是16号球场的新人。在一军眼里,他们是QP和越前龙雅。谁都没错,只是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真田跟在他身后,帽檐压得一如既往的低:“那老师知道真相后,会怎样?”
幸村想了想:“也许会摘下眼镜擦一擦,然后说——‘那你们还演?’”
不二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越前龙雅说‘我们能忍’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真诚。”
切原抬起头:“他抛橘子了吗?”
不二想了想:“应该没抛。老师说‘将就一下’的时候,他把橘子收起来了。很配合。”
金太郎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我要去一军宿舍层看看。”
白石一把拽住他的后领:“你别去。你去了,会被鬼的月亮吓到。”
“我不怕月亮!”
白石松手:“那你去。”
金太郎朝楼梯走了两步,停住,看了看漆黑的楼梯口,又看了看走廊里那排亮着的声控灯,转身回来了:“……走廊太黑了。明天再去。”
切原嗤了一声。
金太郎踢了他一脚:“你不怂,你去。”
切原没动。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不二重新端起茶杯,看着走廊尽头通向一军宿舍层的楼梯。那两个“底层新人”今晚睡在一军隔壁,而一军的人大概都没在睡觉——不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吓人了,就是在琢磨明天怎么报复生活老师的点名批评。
不二把茶杯举到嘴边,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正准备回房间——
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轻快,一个沉稳。一个马尾在灯光下一晃一晃,一个身影在灯光下越拉越长。
生活老师山本又出现了。身后跟着手冢国光。
山本老师看上去二十出头,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还没被训练营的男人们磨平耐心的眼睛。她手里抱着那叠登记表,走到“植物组”的宿舍门前——不二、幸村、白石那间。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不二站在门口,头发还是刚才那副有点乱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乖巧学弟”模式:“老师,这么晚了有事?”
山本推了推眼镜,把登记表翻到某一页:“给你们送个新室友。”她指了指身后的人,“16号球场的新人,来交流的,住一周。”
她顿了顿,照例投下那枚她已经投了一晚上的炸弹:“你们别欺负人家啊。”
走廊里安静了。
不是一军那种“信息量太大正在处理”的安静,而是“这个画面今天好像已经上演过两遍了”的安静。切原原本靠在墙上,此刻慢慢滑了下去,蹲在墙角。金太郎刚站起来没两分钟,又坐回地上了。白石把刚整理好的护腕又拆开,又缠上。
不二看着手冢。手冢看着不二。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16号球场的新人?”不二问。
手冢点头:“嗯。”
幸村从不二身后探出头来,外套的衣角从肩上滑下来一点:“新人?手冢君?”
手冢点头:“嗯。”
白石也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条拆了一半的护腕。他看着手冢,又看着山本老师那张写满了“我在做好事”的脸,喉结上下动了动:“手冢,你是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