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陈小六刚从县衙大牢出来,与元一兵分两路,带着一队人朝上京城北山狂奔。
几乎是刚出城门,就透过漫山高矮枝杈看见平顶山另一侧生出的冲天红光。
“小七,你带他们去拳鸣山庄,那头有情况我先去看看。”说罢,不等陈七回答,便脚下生风转眼跃上山头。
冲天的红光逐渐消散,漆黑的四方再次只剩下星月的点点辉光。陈小六顿时心头一紧,恨不得直接飞过整个山头。
正此时,一阵强烈的气流席卷而至,将身侧交错的粗壮柏树吹得咯吱作响,枝杈挂着主干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枝归根。
陈小六赶忙收住再次提速的身法脚步,双手拔过身背后的长剑,猛地往地上一插,整个人跟着这把四尺长剑沉稳地立在狂风之中,不再退后分毫。
疾风来得怪异又迅烈,却没有丝毫要减弱的意思。陈小六只得缓了速度,双手握着长剑一步步朝风暴中心走去。
陈小六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僵硬的脸庞犹如被刀割般刺痛不已,这才远远看见不远处随风翻飞的血色青衣。
“何释!”陈小六不由得大喊出声。
声音不过刚传开一米有余便让呼啸着的气流全数挡了回来,一身血色的何释自然也没有发现追到跟前来的陈小六。
何释正直面发了疯的梅妖。梅妖尖利的手指犹如磨利的长矛,紧贴着她的脖颈而过;粗粝的皮肤如同猛兽舌尖的倒刺,不过堪堪擦过就卷走她半截衣袖,露出她血肉模糊的小臂。
何释且战且退转眼就被逼至悬崖口,眼见着半个脚掌就要踏出崖岸,生死之际还朝崖对面遥遥望过一眼,微弱萤光下依旧难以辨清方位的浓黑夜色之中,她却似乎清晰看到了岁土与岁垚着急到绷紧脸的样子。
她仰头躲开梅妖抽来的枝梢,随即翻身与那贴到脸颊的尖利指甲分离。何释抬手擦了擦脸上被蹭出来的细长口子,尚带着血迹的手顺着发丝摸向头顶飘扬的鹅黄发带。
手指轻挑,发丝如瀑。
纷飞的黑发胡乱拍在她的脸上,黏住她的伤口。何释抬手一甩,那不知什么材质的发带犹如长鞭一般狠狠抽在梅妖想要夺命的手指上。
何释再次抬手、送力,而后翻腕、猛拉,梅妖的爪子便被她死死缠在眼前,不论她如何挣扎,那材质不明的发带都丝毫没有松动的痕迹。
那梅妖似乎气急,猩红着眼朝面如纸色的何释嘶吼:“还给我!还给我!”
陈小六艰难地提剑跟来,顶着灌眼的风沙一抬头便是何释被梅妖甩飞的场景。
一根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带子一头捆住梅妖手臂,一头握在何释手心,梅妖猛地后扯,带子便牵着何释在半空中划过,好在她及时收身落地这才没被梅妖砸进土里。
只是这头才刚刚站稳,那头梅妖分枝般的胳膊就已经伸到身后,眼见着就要卷上何释的后背。
“小心!”陈小六大喝一声,而后脚下用力,轻功满盈。
只一念就冲到何释身后,双手握剑,朝那来势汹汹的粗壮手臂猛地挥去,挥、劈、扫、斩一套动作耍得行云流水,将那梅妖横生的枝节砍了个干净。
陈小六一边立剑竖挡一边回头去看何释的情况——散乱的黑发披在肩两侧挡去脸上大半细碎伤口,一身血衣也看不出原来模样,裸露着的焦黑手臂还在往外渗血。
陈小六自怀里掏出瓶药丸,扔到何释手里,冷声道:“吃了。”,转而怒视那发了疯的梅妖。
独绽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眯缝着双桃花眼直皱鼻子,窸窸窣窣地像是在陈小六身上嗅出些什么。
陈小六举剑蹙眉,思索着从哪里更好下手,好将何释身上的伤全讨回来。
正当她打量到独绽拱耸的脖颈,四尺长剑如同长了眼睛般将人死死盯住,而后猛地挥出,泛着寒光的冷铁不偏不倚地砍上独绽的后脖颈,想象中的血水却没有从伤口处涌出,木板断裂的轻响声反而在空中游荡。
只见独绽的头从身子上滚了下来,噔噔噔地撞到陈小六的脚边。
陈小六抬脚将木偶般的球状物踹了回去,而后撤步挡在何释身前,警惕地看向前头没了动静的独绽。
梅妖被削了脑袋,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陈小六举剑前扫,试图将她的身子也削去一半,谁料剑还没靠近就让梅妖重新举起的胳膊挡去威势。
独绽胳膊甩动,脑袋也从高耸地胸腔中冒了出来。
陈小六满是嫌弃地看着独绽由粗粝树皮转变而来的脸,歇了再次将头砍下来的心。
场面着实恶心,她可不想再看一遍这梅妖蜕皮的过程。
陈小六的剑还在独绽胳膊上镶着,她却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缓缓走到陈小六身前仔细嗅闻,而后张开她嘶哑的嗓子,道:
“我的孩子——”
陈小六让她喊得一哆嗦,没忍住破口道:“谁是你孩子!要认孩子你起码找个无依靠的孤儿吧,好歹我爹娘还健在呢。”
让陈小六驳声一呛,独绽无语凝噎之际彻底稳住体能暴动的妖丹从而恢复理智,连她那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样也变得与常人无异。就连陈小六手里的那柄双手剑也被她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