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妈,我有钱。”陆以帆紧紧握住她的手,看着母亲被安抚后安静下来,心里一阵沉闷。
夜里母亲睡后他回了一趟家,翻箱倒柜地找存折,不太够,但他打算白天再和亲朋好友借点,能垫多少先垫多少,剩下的到时再说。
害怕母亲半夜有需求,他找到后想返回医院,一出门正巧碰上三个熟悉的面孔。
最前面的是季远山和他的母亲,正说说笑笑,后面拎着东西的是他那个男友。
季远山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关切地说:“帆哥你回来了?阿姨怎么样?”
“已经醒了。”陆以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季远山的母亲给他塞了点钱,几百块。
勉强牵起一丝笑容道别后,陆以帆在下楼前听到了一声闷响,他回过头,是季远山开门时没注意把后面的男友头磕到了。
季远山嗷地一声叫起来:“哎呀你傻啊,干嘛站在这后面。”他急得让男友把身体俯下来,又吹气又关切地问他疼不疼。
陆以帆盯着看了会,随后默默地离开了。
他回到病房时,发现游知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床边玩手机,手指敲得飞快,似乎在和谁聊天。
“你……”陆以帆想说话,但碍于已经深夜又闭上嘴,只是为熟睡的母亲掖好被子,抬头示意游知恒出去聊。
游知恒收起手机,听话地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本以为要在病房门口说话,但陆以帆脚步没停,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陆以帆拿了两罐啤酒,不远处有一条江,他慢吞吞地在江边漫步,游知恒没说什么,安静地跟在后面。
精挑细选半天,陆以帆在江边的石头上坐下。
“坐。”
他“啪”一声拉开啤酒的拉环,和游知恒碰了个杯,喝了几口才问:“怎么又回来了?”
“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游知恒说。
陆以帆扯了扯嘴角,觉得好笑,但有点笑不出来:“说得跟你是我什么人似的。”
“不是朋友吗?”
陆以帆轻哼一声,是不是当朋友对待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我妈的事,还是得谢谢你。”
“没事帆哥。”游知恒笑了笑,月光投进瞳孔里泛出几分温和的光。
陆以帆酒量还算可以,但酒一下肚,心里话有点藏不住。
“你说你图什么呢?都这么久了,也该放弃了吧。”
“帆哥和其他人不一样。”
“说辞可真老套。”
“是真的。”
“那你说说哪里不一样。”
游知恒盯着他看了片刻,陆以帆的脸因为酒染上淡淡的红,看上去问得真诚。
哪里不一样?游知恒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初见时陆以帆会和其他人一样用长辈的口吻和他对话,但他却不感到厌烦,因为他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的是关心和温柔,而不是让人腻烦的说教。
如果仅仅是这样并不算难以启齿,游知恒很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喜欢陆以帆对自己的说话方式,就好像是大人对待孩子一般怜惜关照,那是他过去二十几年里几乎从未拥有的。
而他也想回馈这份真心。
这些话游知恒说不出口,想了想道:“你好看。”
“就因为这个?”陆以帆瞥他一眼。
“还对我好。”
这些即便不是最重要的理由也是真话。
陆以帆没再追问。
晚风从脸上拂过几分清爽,陆以帆心底里原本的焦躁都被平静的江面慢慢安抚下来,他侧过脸眯起眼,游知恒额前的头发被吹得向后倒,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一览无余,不知怎地越看越觉得漂亮得雌雄难辨。
陆以帆说:“上回像这样坐着,还是小学的时候,那会我爸妈还没离婚,我爸就经常在晚上带我在河边散步,还带面包片来喂鱼。”
他顿了顿:“我爸长得也帅,但他不是个好人。人不可貌相,也不能以一时表现出来的情况来决定他的好坏,你不了解我,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我?”
“和好坏没有关系,我只是喜欢你,想照顾你,”游知恒笑了笑,“哥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不想随便就放弃。”
陆以帆一怔,这一番话倒是给他讲得脸有点发烫,他移开目光,沉默下来。
这辈子,不曾有人说想要照顾他,哪怕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或许是酒精作用,陆以帆心头有一股情绪似要向外迸发,什么恶心什么观念都被他此刻的心情压在其下。
许久后,游知恒在耳边掠过的风声里捕捉到那句话。
“那我们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