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注意到了身旁人的情绪变化,他顺着他的视线,蔚蓝色的目光在沺恬伊身上轻轻落下,转瞬即离,有些事情光唏嘘是没有用处的,而它们的结局往往已经注定了,即便路依然被大雾遮盖着。
因为作为提灯的先知,他已经看过了太多太多的路,聪明的人可以提前演算出结果,树上的果子无非就那么几个,很好数清。
眼前这个,估计也不会有好的方向了——
他垂下眼睑,蓝色的眼睛灰暗下去,瞬息之间晦暗了许多。他的心情很沉重,比尹煜佑和乔佳欣的担忧和难过加在一起还要沉重。
他们好歹是尚且抱有希望的在焦虑着,鱼处于浅水滩,可它依旧在游,没有真正的搁浅。
而他是已经深知结果的悲哀,一去不复返,那叫作绝望。
他这条鱼,他心里的鱼,他看到的鱼,三者合一,化作沙漠里的一条挣扎者,前途茫茫,几乎唯有死亡。
除非天神搭救,然而那种希望渺茫,实在渺茫。
他心里的沉,是被青石板覆盖之后又重叠了泰山石,因此而无限下沉,就连挣扎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那是对沺恬伊命运的绝望,对自己无力拯救的绝望……
绝望早就将金色的青年吞噬了大半,天使病斑。
金色的山羊注定要因为美丽的毛发而遭到杀害。
灿灿多么希望,里面的那个女孩子,身边的这些人,都不过是最普通的人,不是什么艺人,更加不曾美丽。灰暗、无趣、平庸,这些往往才是最幸福也最容易可爱的花。
身在复杂的大家族,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明白这个社会和这个世界的真相,即便只有一隅,也足够他成为先哲——
捞起一颗星辰,成为一个国王;
面见一位先知,从此浴出英雄。
宇宙说:最平凡的最美丽。
三个人心思重重,花开各异,却又处于同一方园泥。互相不曾明察对方的存在,气味却奇妙的融合在一起,不相同,不闹袭。
根须不触及,养分各自汲,融融得斯乐。
割裂是异样的团结,因为爱所以才会恨。
这是“朋友”。
乔佳欣扭回头,眉宇之间的担心被强行压下去,变成了抹不开的无奈,似乎金凉的秋天,她还在继续之前说了一半的比喻,“潮湿的墙壁很难处理,放着不管或者没有良好的应对方法,迟早让房子出现更大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向两个人,努力收敛起自己的负面情绪,眸子里的颜色换成了希冀,多到涌出来的希冀,“心情不好会影响身体的自我修复,甚至会造成病毒在体内大肆扩散,这是医生的大概意思。我说不清原理,但是这个道理你们都明白。”
两个人一前一后点了点头,很多事情即便不去探究,潜意识却清楚应该怎么做。
就像人类对于黑夜和滚烫下意识的忌惮,不过通常情况下,它被称呼为第六感。
乔佳欣又低下头,她的眼神黯沉下去,眸光微微的,一努一努闪烁着,像是即将窒息的生命在努力呼吸,不肯放弃生存的希望。
尹煜佑还注意到,她的双手交握着,正在没有规矩地乱搅,仿佛两团凌乱无理的线。
从那个缓慢却又有节奏的频率来看,她在烦躁。
另外,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个频率一旦更换掉,就会变成心虚。
不过就论眼下的情况,乔佳欣是诚实的,她是真的在担心沺恬伊。
他在大学的时候为了参加比赛,曾经接触过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当时买的书直到现在还留在老家呢!
那是他在暑假带回去的。
尹煜佑扯紧思维的风筝线,它刚才跟着风的挑拨,微微飘走了一些。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乔佳欣的脸——
和人交流的时候,注视对方的眼睛是一种基本的礼貌。
而他是确切的绅士。
就比如文明人都知道不能冲着人的脸吐口香糖。
除非对方是个拿着长矛,半裸裹着草裙的野人。
乔佳欣的手从指头搅改成了互相搓,似乎不解恨,又变成了胡乱地掐,她眼睛里的光星变得更加明亮,同样的,那些黑色的部分愈发暗沉,似乎一口巨渊。
深不见底,唯有光斑是仅存的希望。
似乎末世洪水之上的那艘诺亚方舟。
“自从来了医院里之后,不!是自从对付完最近的那次应酬之后,她就一直闷闷的,不能说是不快乐,倒像是坏掉了。报时鸟卡在那里,出不来,连带着影响得指针也走得不准确。”她快速地抬起头看了两个人一眼,目光中波澜涟涟,似乎受惊的小动物和无助无知的小孩子,既惶恐着,又试图向外界和最近的大人求助,“你们知道的,这样的钟修不好的话就只能报废掉,不管是从钟自身的健康程度出发,还是从……店主的利益角度作考虑。”
她小声,“当然,咱们都是零件,左右不了店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