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锦娘原本要嫁的,就是姜黄柏!”沈昭昭倒吸一口冷气,拼命回想着之前的与姜白芷和锦娘的闲谈。
相处这么多时日,她的确未曾听二人提起过姜黄柏的任何事情,原来他的病就是牵涉姜家秘密的一部分。
看起来突发的癫症并不是来自于家族遗传,而是只在姜白芷和姜信才的身上才出现的。为人父母自然会把子女放在第一位,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沈昭昭紧抿着嘴,上下打量着姜信才,追问道,“你也是医者,给我解释一下为何姜家没人能治这种病?”
“医者难自医,他们兄妹俩之前最擅长治癫症,救了不该救的命,反噬了呗~”姜信才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看到沈昭昭怀疑的眼神,他不屑地一挥手,“爱信不信,跟你们这种外行讲不明白。”
沈昭昭沉默了一下,现代她也听到过一些类似的说法,许多专科医生最后会得自己专业的病。可,依据在哪里?
治病救人本就是行善积德的好事,难道老天还要惩罚这些仁心的医者不成?况且,世界上这么多看病的,也不是每一个都得了反噬,如果这是报应,怎得偏偏落到姜家兄妹的头上?
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姜信才说,他们给穷人看病,这是唯一的错。
“凭什么?!穷人就活该被病折磨?”
“他们付不起本该付的价钱。”
见她不信,姜信才双手一摊:“实话难听,我是看在沈姑娘你给了这么多,才交了底。你当时也嫌我铺子的药卖的贵,可你看,我是不是一直好好的——有钱就买没钱就滚,在下从不和钱少事多的人掰扯!”
沈昭昭心口一酸,之前平安村的疫病她曾短暂见识过,寻常人家能负担起的药钱是很有限的,若是药材稍贵一点,有些人就开始抱怨连天,拒绝治疗,更有甚者和贾康一样,借机找医生的麻烦!
可她目前也无法辨明姜信才话中的真假,“白芷之前和家里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个?”
“你说呢,”姜信才耸耸肩,“姜府的家事,在下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不过我猜就是因为这个,长子都没了,姜家不可能再让唯一嫡生的女儿去送死。”
“谢谢。”沈昭昭径直起身,她无法平静地在此处待下去了,她想找个地方消化一下汹涌的思绪。
“哎,沈姑娘客气了,我送送你。”见沈昭昭对他如此礼貌,姜信才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连忙起身送客。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沈昭昭又一路走到了万客茶楼。
她脚下一拐,便走了进去,万客茶楼一如既往地热闹,人头攒动的大厅里,她随便寻了个空位,叫小厮上了一壶普通龙井和一盘瓜子,盘算姜白芷这局还有没有如外的解法。
思绪纷飞之时,醒木“啪”地一拍,将沈昭昭魂吓掉了一半。
她抬眼向台上看去,又是一个说书人稳稳坐在中央,一算时辰,差不多又是开场的时候。
“列位看官,今儿不说江湖,不谈鬼狐——说一桩喜事,一桩即将满城欢庆的喜事!”他拖长了音,捋着山羊须,眼睛笑眯眯地眯成两条缝。
“楚寒将军——楚寒将军——”台下顿时躁动起来,几个多事儿的人开始起哄,“他与永宁公主的婚约人间皆知了,你这个老头儿还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今日,老夫便要讲讲更多细节,”说书人眼一眯,继续卖起了棺子,“楚寒将军与永宁公主早就到了年纪,却一直没完婚,诸位可知为何?”
“楚寒将军去打仗了呗,皇上也怕他在战场送了命,避免让公主守寡!”一男子不怀好意地怪笑起来。
一女子立即反驳:“我倒是听说是楚寒将军不近女色,一直拖着。说不准啊,他还真有龙阳之好~”
“切,你这凭空污人清白了,我看啊是楚寒将军已有心上人,说不准是哪个青梅竹马的官家小姐,不惜为她违抗圣命。”
也有声音冷不丁提醒,“之前不是有个乡下厨娘把救了他一命吗?依我看,”
随即又有嗤笑声传来:“为了一个厨娘,不取真龙之女?我看你脑子真是坏掉了!楚寒那么大个人,婚姻大事都算不清账?”
台下议论声不断,一时间谁都说服不了谁。
说书人不慌不忙,又拍一记醒木。
“哎——各位莫急,且听我说。最新的消息!当今皇上金口一开,便把日子定下了,婚期就在今年中秋!”
“中秋?!”
“正是中秋,月圆人团圆的好日子!如此天赐良缘,定能天长地久!”
“之前久未完婚,乃是漠北不平,社稷为先。如今这桩亲事,不但是二人喜结连理,更是咱们靖国霸业已成、福泽万年的转折!”说书人折扇一展,摇头晃脑:“列位想想——到时候金水街街十里红绸铺地,将军白马银鞍,公主凤冠霞帔,往哪儿一巡,哎哟,可谓是得尽春风咯~”
茶客们听得直咂嘴。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那婚宴设在哪儿,如此盛况我好想有机会亲眼瞧见啊。”
“问得好!”说书人扇子一合,“为了此次喜事,朝廷不仅要大赦天下,与民同乐,各位绝对想不到,皇上还钦点了天香阁与御膳房、礼部共同承办婚宴,在金水街设十日的流水席,我们平民百姓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好!”
满堂喝彩声里,伙计提着长嘴铜壶穿梭添茶,茶客们议论纷纷,有人已经开始盘算中秋那日要早些去占个好位置。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信儿,原来是这样。
沈昭昭自嘲一笑,端起茶杯,仰头灌下里面的热茶,又狠狠地将它砸的粉碎。瓷片飞溅,她的胃跟着一阵阵抽痛,心头的痛随着灼烧的热,势不可挡地溢了出来。
“姑娘,姑娘——”小厮见状忙上前扶住沈昭昭,怕客人在店里出事儿,“好好的,忽然这是怎么了,可是小店有哪里不周到的?”
“对不住,只是茶有点烫。”她的声音连自己听起来都陌生,之前多日的苦等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
雁归有时,原来他会回来,只是她不是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