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晋安却浑然不觉，他放下茶盏，笑盈盈继续道：“是我们都想找你，谈一笔生意。”

沈昭昭松了一口气，在商言商那好说了，有什么条件尽管摆出来，若是不愿意，谁也不能勉强她答应。

大不了浪费半天喝口茶嘛~

“你在京都和卓祎想抢我铺子的账，还没和你算呢。”沈昭昭拉下脸来，“也不知道我小面摊如何惹到你们了，还将我一个小弟搭了进去。”

赵晋安眼中精光一闪：“要说原因也简单，如今朝廷几个有名有姓的大人一只手数得上来，我怎么看得惯天香阁一家独大？”

“咱们都算是卓祎的对手，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了？”

沈昭昭不置可否，等他继续往下说。这话不错，如果卓祎和赵晋安非要选一个占边，她只能选赵晋安。

“当时我重建土地庙，是因为当今皇上的一桩往事。”

“哦？”沈昭昭来了兴致。

这是她第二回听人提起李北山，头一回还是在天山脚下。

“你是个幸运的女子，”赵晋安仔细盯着沈昭昭发鬓的青鸟绒花，“一个有落脚处的鸟儿。”

未等沈昭昭品出话里的滋味儿，他继续道：“被当年李北山前朝的雍国兵追杀，身边只剩几十人，最难的时候就在此处，靠接济的一碗面站稳脚跟。就是，你现在会做的这碗。”

闻言，沈昭昭脑中如过了电般，久久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永宁回来此处祭祀，怪不得赵晋安会花这么多银子来修缮，怪不得系统让她去找灵香子，怪不得……

原来，原版肉酱面赵晋安吃出来了！

可是，那碗面是谁做的呢？她爷爷、她爹娘都没取到过灵香子啊？

赵晋安和卓祎却能辨识出灵香子的味道，只能说明他们和李北山一样，吃的是另一人做的原版肉酱面！

这个人是谁？

“这碗面是天赐的神迹，是社稷之始！”赵晋安犹如一头嗜血的兽，起身逼近沈昭昭，眼中凶光毕露，“尝过的人绝不会忘——深陷绝境之时，念念不忘的是它；得意至极之时，贪恋的还是它。”

沈昭昭皱眉：“你说的是皇位，还真的只是面？一碗面再好吃，它终归也只是碗面。”

赵晋安闻言，仰天大笑。

窗外雀鸟扑棱棱飞起，他笑得眼角沁泪，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来，又扶着案角咳了半晌。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认真看向沈昭昭，一字一顿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谁穿上那件衣服，谁就是真龙。你看不出来，你便不是那个有资格承天受命的人。”

我的确不是。沈昭昭在心底默然道。

她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她只想有一个不会散的家——前世没有，今生好不容易有了，可那个家，如今又缺了两人。

她的心早被家人填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心思在乎谁是那条真龙呢？

所以沈昭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这和你们要谈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赵晋安见沈昭昭没有被他说动，不耐烦地悄悄桌子，看向还在闭目的圆觉：“关乎社稷的寺庙就两处，一处在土地庙，另一处就是供着国运牌位的永福寺。我刚好在永福寺门口有间大铺子空着，所以，我和圆觉住持想着，能不能让你在那里做些供佛点心，平日里也能接济些生活困难的百姓。”

“就这？”沈昭昭觉得此事不可思议，她不想蹚权力的浑水，可是要她做些素点心，那可太简单了。

“就这件事。”圆觉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接过了话头，“永福寺作为皇家寺院，理应供些素斋的，可皇上一直没有余钱置办。就连往日寺里的修缮，都是富商布施来的，尤其，是这位前朝太子。”

前朝太子？赵晋安？

沈昭昭心中大骇，这场谈话如今才穷途匕现，原来他们一直谈论的都是掉脑袋的大事。

幸亏她是个现代人，没有那些迂腐的封建思维，才没有立即走掉。也是因为她是个现代人，明明聊了这么多要掉脑袋的话，她还愣是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走，他们才认为她愿意加入他们的“谋反大计”？

看来，对那把龙椅有心思的，远不止朱运温一个。

“就是因为多捐了些钱，住持您就敢做这种……”沈昭昭皱眉在脖子前用手比了个刀的手势。

“贫僧是佛门之人，并不关心这江山是谁的。”圆觉轻轻笑了，“我只关心，谁能把圆觉寺的素斋做好。赵施主有缘助此事一臂之力，沈施主又有做饭的本事，邀你们在茶室见一面又何妨？”

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沈昭昭瞪了圆觉一眼，不知他心里是不是如口中说的那么问心无愧。

“素斋、素面和点心我都能做，”沈昭昭拼命回想刚才的对话，想找到有没有还没发现的坑，“所以，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布施饭菜、赚钱还是笼络到什么人？”

她顿了一下：“干不同的事儿，我收的钱可不一样。”

“若是都有，你敢不敢？”赵晋安起身给沈昭昭添了杯茶。

“价钱，你出得起吗？”

“店怎么开你定，只需每月布施饭菜一次，剩下利润都是你的。”赵晋安胸有成竹地笑了，“再加上，万客茶楼也给你。”

“你们要我做什么？”沈昭昭看懂了赵晋安的笑容，他开出了一个她不可能拒绝的条件。

“让天香阁现在的食客，都换个地方吃饭。”

走之前，沈昭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吃的那碗面是谁做的？”

“神仙。”

赵晋安向沈昭昭眨眨眼：“昭昭，有一天你终会知道的。”

“什么？”

“权力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