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面上的，咱请的都是名角儿。唱曲儿的近来请的是红透半边天的花魁柳姑娘，弹琵琶的有卿姑娘、孙大娘；说书的魏先生更是一绝，自请来就没动过。角儿们的戏份有定例——上午清唱，晌午歇场，未时开书，一直说到掌灯。逢初一十五，再加一台武戏。”

“达官贵人虽不来咱这儿，可要论江湖消息，再没有比咱这儿更灵通的。”殷洪盛虽弯着腰，语气里却掩不住几分自得，“长风镖局、丐帮、白羽会……京都各路地下势力，咱都熟络着呢。”

“您瞧，”他虚虚朝楼下一指，那里坐着个笑得震天响的豪气壮汉，“喏，那位，白羽会二当家“镇海石”，就爱来咱楼里听曲儿。”

“白羽会……”沈昭昭没听过这个名号，却也不急着问，只屈起指节在桌上轻轻一敲，示意他接着说。

殷洪盛会意，凑近了低声道：“白羽会是江湖头一号的杀手组织，会中人皆以代号相称。其中最传奇的，要数当年行刺过端王爷的‘朱颜’。她一介女流，却神出鬼没，一手飞刀刀刀致命，曾独身潜入重兵把守的端王府，一刀取了王爷性命。”

沈昭昭心中微微一动。

“听说她有个弟弟，被仇家割去了一只耳朵，自那以后，她便退隐了。”

说完江湖，殷洪盛又掰开揉碎地替她讲起朝堂。

如今楚家战功赫赫、拥兵自重；护国公朱运温在奔向南边，根基已稳；丞相韩牧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在朝堂翻云覆雨。

剩下的便是赵晋安——明面上是民间巨富，实则是暗中以前朝秘藏的财宝起家，一路改头换面，暗中蛰伏，以报灭国之恨。

如此一来，四大家族分庭抗礼。

“那李北山呢？这四个家族如此厉害，他难道是个摆设？”

“非也非也。楚家对皇上忠心耿耿，朱运温是皇上的小舅子，毕竟沾亲带故。韩牧之自诩文人风骨，辅佐明君，又是一众皇子的先生。可以说，明面上怀异心的不多。”

“咱公子虽阔绰，终归身份低一等，处处受人掣肘，与其他三家不可相提并论！”

沈昭昭暗自汗颜：合着她这是上了条贼船！

不过经过殷洪盛这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朝堂上的势力格局，楼中的各项安排，她已经了解到紧要。

沈昭昭心中感慨，赵晋安安排的人果然合用，靠她自己，不知要抓瞎到什么时候。

她对殷洪盛很是满意，此人讲话客气，行事也很有分寸。

只是他眼底那点不服的小心思藏得并不深。不过也巧，正好有个机会地给她立个威。

“洪盛，头一回见面仓促，没给你备礼，这个你先拿着。”沈昭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搁在桌上，“我不是小气的老板。赵公子把万客茶楼赠我，也不过是为着让我消息灵通些。”

“我不常来，明面上的楼主你先代着，楼里上上下下还是麻烦你多费心。”

殷洪盛闻言大喜，对沈昭昭到来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赶忙双手恭敬地接过银票，连声谢恩。

“还有一样。”沈昭昭说着，在那张银票方才搁过的地方，轻轻放下一柄雀刀，“你可认得此刀？”

殷洪盛心头剧震，惶恐至极，膝盖发软几欲跪下：“雀刀……朱颜？!东家，您、您竟是朱颜？”

沈昭昭笑了。

“朱颜，是我姐。”

站在永福寺门口，沈昭昭按着地址，一眼就看见了正对面空着的那间铺子。

金水街的铺子关了，她就来朱雀街！

西边不亮东边亮，创业哪有一次就成功的？沈昭昭知道，她又得干活了。

赵晋安给的铺子未挂招牌，面阔约四丈有余，比左右邻铺宽出一大截，十分阔气。

四扇竹色木门并排掩着，上半截是交错的镂空格子，糊着窗纸，下半截是一整块刻着花纹的板子，古朴周正。

打开锁推门进去，无数灰尘随风而起，呛得沈昭昭咳嗽两声。

掩住身后的门，她步入铺子正中，打量一圈。

此处的确空置许久了，屋子里空空荡荡，除了面积大再无可取之处。

屋顶一根惹眼的房梁位于正中，沈昭昭见到猛然心思一动：

支线任务要在此处齐活儿了，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