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工夫，沈昭昭已经足尖轻点楼梯借力，三两下闪到二人面前。
怀中的七把雀刀齐齐出鞘，直奔卓祎胸口而去。
一道刺目红光闪过。
“铛铛铛——”
所有雀刀被一把力蕴千钧的剑挡下，狼狈散落一地。
沈昭昭心中一惊，怒视着剑的主人。
她顺势一滚，拾起一柄雀刀，又使了浑身了力气向卓祎刺去。
未等近身，她的手腕就被楚寒牢牢抓住，卸了力道。
楚寒微微向她摇头，眼神平静而坚定，嘴唇轻而又轻地吐出两个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字：“不行。”
接着，楚寒退后一步，顺势隔在沈昭昭与卓祎中间，冷声喝道：
“昭昭，回去。”
沈昭昭的脸已经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听到楚寒的话，她的眼中闪过一瞬困惑与怨恨，目光不断在楚寒与卓祎脸上游移。
趁着三人僵持时，赵晋安已经快步上楼来到沈昭昭身边，他紧紧按着沈昭昭肩头，生怕她再有什么出格举动。
见卓祎有难，天香阁的一群打手也聚了上来。
打手们堵在楼梯前后，不断探头张望，看了一会儿，竟发觉几人像是相识，卓祎也没出事。
所以，他们只手握棍棒围着，并没有贸然上前。
沈昭昭的目光落到了打手们的棍子上，心猛然揪紧，她狠狠盯着卓祎，面色阴沉至极。
卓祎今日依旧身着利落的男子劲装，白衣金线，傲然如鹤。
她的头发简单在头顶盘了个髻，她标志性的单眼皮此时显得更是雌雄莫辨、意味深长。
卓祎整个人在沈昭昭眼中愈发刺眼。
沈昭昭暗道：本来秀丽动人的一副皮，却日日扮作男儿身，只为在商道和官场更容易吃得开。
卓祎总是这样，为了赚钱，自己的一切都置之度外，这种人又怎会在意旁人？
面对突然的攻击，卓祎不慌乱，连脚都未曾挪动地方，她只是抬眼看了看沈昭昭，面上竟浮现出一丝困惑。
见沈昭昭嘴唇因愤怒而紧抿着，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卓祎转而给了楚寒一个询问的眼神。
赤莲唰一声被收回了鞘内，楚寒目光沉沉，对卓祎道：“卓阁主，她是因为面摊死去的那个孩子，有些冲动。”
“谁……？”
卓祎拧眉，看似认真回想，半晌后忽然啧了一声，转而换了一副懊恼神色，像是终于将人对上了号，“瞧我！这事儿的确是我的不是！”
她迅速面露愧疚，三两步走到沈昭昭面前道：“沈姑娘，能不能赏脸到内堂坐会儿，我好好和你赔个不是。”
未等沈昭昭回答，她又厉声对围过来的打手道：“这位是楚将军的旧识，你们退下！”
沈昭昭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中却是止不住的悲哀。在她眼中，卓祎流露出的“愧疚”，更像是“嫌麻烦”。
嫌那个孩子死得不干净，现在让她有了后患。
楚寒之前说得是对的，金宝的死对卓祎来说，连一粒米的重量都没有！
感受到沈昭昭的肩膀在不停颤抖，赵晋安低低叹了口气，对卓祎道：“卓阁主，我们今日只是来吃饭的，昭昭也算是你们的客人，别为难她……”
楚寒沉默地拾起地上的雀刀，一个个整理好，将刀柄轻轻递回沈昭昭手中。
看见赵晋安搭在沈昭昭肩头的手，楚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昭昭接过，嗤笑一声：“这就是你让我等的结果？你和卓祎能欢欢喜喜地坐一桌吃饭了，谈论你的婚宴？照这样说，我还得祝你新婚快乐！”
楚寒波澜不惊，像是没听出她话里尖锐的讽刺，“我不知今日你会在这里。”
沈昭昭心像被人扎了一刀，生生地疼，用尽所有力气吼道：“所以呢？你就这样对得起金宝吗？！”
她已经忘记自己是如何进了天香阁内堂，只听见卓祎不断提高着银子的价格。
……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见沈昭昭还是无动于衷，卓祎有些不耐，随即苦笑一声：“我连那孩子的名字都不知晓，如何会加害于他？此事本就是因利而起，要银子还是要我手底下的人，沈姑娘总该给个决断。”
因利而起？！
沈昭昭听得卓祎这话，怒从心中起，重重冷哼一声：“我只想要你的命！你肯给吗？”
“哈哈哈——沈姑娘竟然想要我的命！”
卓祎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边笑边摇头，“就算我死了，那孩子也回不来。”
她随即又刻薄道：“说到底，那个叫金宝的，也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一个小乞丐而已，你还真当回事儿了。我手下人只是做事粗了些，他既死了，趁我没改变主意，你多拿些好处，此事便结了，若我日后不认这笔账——”
沈昭昭惊愕地看着卓祎，张了张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做事粗了些？
之前魏聪也是，明明是楼里的弟子，该丢弃的时候也被卓祎直接推出去背了黑锅。
卓祎手里，究竟搭进去了几条命？！
沈昭昭怒极反笑，卓祎还不明白吗，她不是为钱而来！
刚刚若不是楚寒拦着，她的雀刀早已刺入了卓祎胸口。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恍然间，沈昭昭才发觉楚寒和赵晋安也在盯着她，神情出奇地一致。
幽暗、复杂、欲言又止……
她顿时有些茫然。
难道她才是那个异类？
最终，沈昭昭心灰意冷地靠在椅背上，心中那股劲儿泄了个干净。
她心中就算有再滔天的恨，对着此人，只能是鸡同鸭讲。
卓祎这种人，抵不了金宝的命。
她要卓祎就算或者，也要承受比乱棍打死重一百倍的痛苦！
“怎么样？一千两足够你在任何地方再雇人开个食肆了。”卓祎见沈昭昭无言，以为她终于接受了开出的价码，“只要别和天香阁抢宫中的食客，日后我绝不会为难你。”
沈昭昭轻轻摇头，一字一顿道：“你的银子，我一分一厘都不会拿。今日杀不死你，那就改日。”
她一眼都不愿再看卓祎与楚寒，转头对赵晋安道：“咱们走。”
卓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她不懂沈昭昭为何如此执着。
半晌，她只轻飘飘抛下一句，“不论如何，能运来灵香子，算你有本事。”
沈昭昭猛地回头，心中掀起狂风骤雨。
原来胡商商会的买主是卓祎！
不管卓祎用灵香子来做什么，她也间接给卓祎做了嫁衣！
赵晋安见沈昭昭脸色更差，刚要凑近安慰，却忽然被楚寒拦下。
“怎么，楚将军还有事？”赵晋安有些不快。
“不管你怎么哄她与你合作的，我劝你别动别的心思。”楚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他又对沈昭昭道：“等下你跟我走。”
“不用避嫌么？你不怕旁人看见？”沈昭昭故意把‘旁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楚寒低头看她，却说了一句沈昭昭从未想过的话。
“你随我去一趟将军府，家父家母之前说了，救命之恩，想当面谢你。”
楚寒爹娘要见她？
他们不怕未过门的永宁公主怪罪吗？
沈昭昭愈发糊涂了，她想说自己现在没有心情，感谢也没有必要，可下一秒，她左右两边的袖子就被楚寒和赵晋安分别拉住。
这两人要干什么？
沈昭昭一时有些无措。
赵晋安直视着楚寒，“昭昭是我带来的，我自然也要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回去。她遇到麻烦的时候你不在，如今说让她跟你走她就得跟你走？”
楚寒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歪头看向沈昭昭，“你们何时如此亲近了？”
沈昭昭讥笑道：“我和赵晋安的关系，还要向你禀报？那你也告诉我，你和永宁公主有多亲近？”
“讲得好！”赵晋安对沈昭昭笑眯眯地，忍不住又将手搭到了沈昭昭肩上。
“拿开！”楚寒终于忍不住发作，面色阴郁，径直将赵晋安放在沈昭昭肩上的手用力拽下，又一把将沈昭昭打横抱起。
“放开我！”沈昭昭又惊又恼，慌乱地拍打着楚寒的胳膊。
卓祎拧眉道：“你别在我这里惹麻烦……”
赵晋安也没想到楚寒的反应会如此过激，等他反应过来想追上去时，楚寒已经抱着沈昭昭出了内堂。
三楼到门口，沈昭昭一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在怀中，任凭她叫骂拍打，楚寒的手丝毫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