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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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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阁不是勾栏,里面养的乐妓虽会与食客亲昵,但也万万不会有楚寒和沈昭昭这样的亲密举动。

所以,大部分食客面上仍饮着酒、听着曲儿,目光却偷偷落在了两人身上。

只有零星几个眼尖的食客认出了楚寒,可他怀里的姑娘,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飘扬的青色裙角。

不管他抱的是不是永宁,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一定了不得!

沈昭昭又羞又恼,脸憋得通红,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任凭楚寒将她箍在怀里,翻身上马直奔将军府而去。

外头的雾下得更浓了,灰白色隐匿了两人的行踪。

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往日热闹的金水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路人,雾中,他们隐约窥见一对男女共乘一匹骏马驰于金水街,一路向北而去。

经过原来他们在金水街的店面时,楚寒脖子、胸前已经被怀中人的眼泪浸湿一片,他再也不能装作无动于衷。

沈昭昭的脸贴在他脖颈,两颗颤抖的心隔着布料紧紧相挨着。

她的声音从雾中飘来,断断续续:“你要娶永宁,我不怪你。可你怎么能、怎么能和卓祎说笑混在一处?你答应我的,给金宝报仇,你忘了吗……”

楚寒低低叹了口气,在沈昭昭耳边轻声道:“事关社稷,等回了府里,我给你看样东西,容我解释一下,好么?”

“嗯。”沈昭昭无力地被楚寒禁锢着,从心底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即使现在她手里有了万客茶楼,关系到朝堂上的事,她还是一个纯粹的局外人。

金水街的尽头与皇宫之间,便是朝廷重臣们的居所。

许多个府邸挨着,越过楚寒肩头,沈昭昭的视线拂过一排排相似的墙檐,她已经辨别不出如今自己身在何处。

而且,这里戒备森严,已经鲜少有普通百姓走动,只有不时出现的一队官兵,执着长矛来回巡视。

宫城的轮廓变得逐渐清晰起来,终于,楚寒勒住缰绳,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

“将军回来了!”门房下人匆匆迎出,躬身问安。

楚寒微微颔首,先翻身下马,又小心地将沈昭昭从马背上扶下来,这才吩咐道:“沈姑娘头一回来府上,待会儿你告诉承影,让他去长兴楼订一只炙羊腿,再捎几样招牌菜,好生招待。”

脚落了地,沈昭昭狠狠瞪了楚寒一眼,怨他用如此“粗暴”的方式将自己带过来。

可碍于还有旁人在,她也不好发作,况且等会儿要见到楚寒的爹楚恒,也让她心里有些忐忑。

之前在天香阁翻涌的心绪经过一路的颠簸稍缓和了些,沈昭昭整了整衣领和裙摆,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毕竟,她不知道老将军要见她,是真的单纯表达感谢,还是另有打算。

随楚寒步入正门,沈昭昭不由一怔。

将军府与她在姜府见到的富贵气象全然不同——廊柱乌沉,器物古拙,各处简素得近乎清冷。

府中下人寥寥可数,脚步轻巧,一路上几乎是落针可闻。

楚寒见她面露疑惑,随即解释道:“我与父亲常年在外征战,母亲又是居士,常年在永福寺清修,不理家事,也不喜喧闹,府上自然冷清了些。”

沈昭昭了然。

她又有些惊讶,楚寒的娘竟然就在永福寺,之前她去的时候没有遇见,平日也没听旁人提起过。

“父亲应在书房,我带你去见他。”

楚寒刚要抬手推门,却与出来的几个将士撞个正着。

楚寒下意识后退一步,看清来人,随即关切问道:“贴补可领到了?”

几个将士面上藏不住喜色,连连躬身道谢:“多谢将军!本也不指望朝廷给我们这些人,却不曾想老将军体恤,还是如数赏了!”

“既拿了银子,回去安心成家,漠北苦寒,你们的身子也遭不住折腾,日后也要多加注意些……”

楚寒话语关切,叮嘱几句,才目送几人出了府。

迈进书房,楚恒独自伏案而坐,听楚寒的招呼之后轻轻嗯了一声,随后自顾自说道:“这些个归附的兄弟,当年在江南也随咱们出了不少力。”

他一边摇头一边清点着账目,“朝廷拿他们当炮灰,咱们可不能够。幸亏发了饷现银还算多,府上出钱贴补,刚才那几个领完,应是都给到了。”

楚寒点头称是,又含笑道:“爹,你看我带谁来了?”

“竹使符的事儿,问清楚了么?”楚恒缓缓从账本堆里抬起头,正巧与沈昭昭四目相对。

“哎呦,这是……”楚恒先是一惊,随即试探问道:“沈姑娘?”

眼前的姑娘一身青色袄裙,打扮素净,身形挺拔,尤其是那双杏眼,透着股不寻常的机灵和倔强。

原本清净的将军府,竟因为她的到来,而产生了一丝无法忽视的生机。

楚恒不自觉挂上一丝微笑,暗道不愧是寒儿心悦的姑娘,如此姿容气度,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

沈昭昭点头,福身拜了拜:“小女沈昭昭,见过楚老将军。”

入座时,沈昭昭忍不住偷偷看向楚恒。

楚恒整张脸棱角分明,笑得亲切,搭配灰白须发,反倒添了几分儒雅。

虽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杀意,整个人犹如一只蛰伏的猛虎,令人望而生畏。

楚恒显得很热情:“沈姑娘无需多礼,前阵子府上事务繁多,没腾出工夫去谢你,是我们的疏忽。原本商量着专程去请你,当面道谢,没想到今日竟让你亲自来了。”

沈昭昭心中苦笑一声,别说毕恭毕敬上门请人,她可是被楚寒硬生生“绑”来的!

可碍于楚恒的真诚,她还是压住了对楚寒的不满,面露微笑,显现出对长辈的尊重。

楚恒匆匆账本放在一旁,有些愧疚,“沈姑娘见笑了,不知你来,竟也没特意准备些招待你。”

楚寒立即补充:“刚我安排承影去长兴楼了,待会儿吃炙羊腿。”

楚恒对楚寒怒目而视,“恩人救了你一条狗命,是吃顿饭就能打发过去的吗?”

沈昭昭忙道:“在平安村时,楚寒也曾救过我,其实我们已经两清,千万不要再提恩人这个称呼了!老将军,您的心意昭昭心领了,外物琐事更不必放在心上。”

她救楚寒的时候,本就没想得到回报,不管当时七星棺里的是谁,她都是要去帮忙的。

楚恒赞许地看了沈昭昭一眼,觉得这个姑娘处事大方合宜,人品又贵重,越看越欢喜。

楚寒沉声道:“昭昭,京都最贵的铺子,你只管挑去。刚在皇上那里领了些赏赐,本都是要留给你的,只是没想到,咱们竟然提前见了……”

“日子虽拖得久了些,我还是希望你来用我的银钱,别和那个赵晋安搅在一处。”

听得这话,沈昭昭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刚刚在天香阁对楚寒的怨与恨一下子落了个空,她赌气道:“前阵子你音讯全无,谁知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楚寒着急道:“当然是真的!”

楚恒微微一笑:“沈姑娘,犬子这点倒是没有骗你。赏银卡在上头,我们之前也万般无奈,将士们好不容易打了胜仗,总不能让他们两手空空回家,只好自己想法子解决。”

沈昭昭:“那你们就拿将军府的银子去贴了?”

楚寒颔首:“不错。许是皇上以为我想悔婚,非要我点头定了和永宁的婚期,才把这笔银子放下来。”

沈昭昭穆然无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自己要去怪谁。

怪自己性子急?

怪皇上以军饷要挟楚家?

还是怪楚寒偏偏没捎个信给她?

此事再去计较这些,似乎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见她眼底失落难掩,楚寒忙宽慰道:“昭昭,我既然答应过你,这婚必定要退的!父亲与我,也一直在在商议此事。”

沈昭昭抬眼,目光在楚寒与楚恒之间来回扫了扫,只觉得这父子二人的脑回路实在匪夷所思。

且不说赐婚的旨意早已昭告天下,此时退婚,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拂逆圣意。

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寻常人家做梦都想攀龙附凤、跻身皇亲,他们倒好,竟上赶着把这天大的恩典往外推?

难道……仅仅因为楚寒心悦于我?

沈昭昭想了半晌,也找不到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楚恒慈爱地看了楚寒一眼,转而对沈昭昭缓缓道,“沈姑娘有所不知,说服皇上退婚,对我们楚家和寒儿都是最好的。”

“哦?此话怎讲?”沈昭昭蹙起眉头。

“寒儿这孩子,自幼对舞枪弄棒之事便提不起半分兴致。只是生在将门之家,习武承业是躲也躲不掉的宿命。”楚恒顿了顿,“若依着他自己的性子,每日不过饮酒吟诗、饱览典籍,便觉满足。他国子监求学,诸位夫子最是得意他。”

“况且,他对沈姑娘你……情意甚笃。”楚恒看着沈昭昭满意地笑了笑,“他自己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良配。”

沈昭昭脸微微一烫,又不由得想起在平安村的那段日子。

楚寒在村学里做教习时,不仅各色诗句信手拈来,还能写一手好字,的确想象不到他是驰骋沙场的将军。

三两句话中,她已经感受到楚恒对他深沉的疼爱,而且是那种能舍去荣华富贵的,能实实在在被看见的爱。

压下心头的羡慕,她轻轻颔首,静听楚恒说下去。

“江南平定之后,皇上赐下了寒儿与永宁公主的婚事。赐婚乃无上荣耀,说我们家当时不高兴是假的。”楚恒眯起双眼,“若天下从此太平,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儿孙衣食无忧、平安终老,便是再好不过。”

话音一顿,楚恒的语调忽然低了下去,变得又急又快:“可谁曾想,皇上雄心不老,这几年又兴兵漠北、远征西域。永宁那孩子也随了皇上,在几方势力间拉拢立威,一阵儿也不肯消停。”

“我为家国社稷奉献半生,虽死不悔。既拿下漠北,该打的仗楚家已经打完了,眼下正是最好的休战时机,楚家若是能趁此机遇激流勇退,寒儿再不用走我的老路!”

“原来连将军都如此厌恶打仗!”沈昭昭十分惊愕。

“将军又如何?我们也曾是普通百姓!吃不饱饭的世道,我们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楚恒越说越激动,指了指楚寒,“喏,他娘就是前车之鉴!早年他娘随我在军中,见了太多杀戮之事,偏偏她心善又心软,人受不住,回到京都便常伴青灯古佛,再也不想管外头的尘缘俗事……”

听楚恒提到母亲,楚寒的眼眸骤然黯了一瞬。

沈昭昭心中亦觉恻然,小心追问道:“可这……与退婚又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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