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满面忧色,楚恒也跟着揪心:“你说的,可是姜家小姐?”
沈昭昭颔首:“其中一位正是白芷。”
“另一位是谁?”楚寒忽然开口。
沈昭昭又将叶丹的病情简略说与二人听了。
楚恒皱起眉:“我军中大夫,善治的是外伤。若论京都名医,自然首推姜家!可他自己家的女儿尚且医不好,我们这些门外汉,又能如何?”
沈昭昭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敛了情绪,笑了笑:“无妨,昭昭只是随口一问,老将军不必跟着忧心。”
“不过——”楚恒话锋忽地一转,“士卒家里若有这般昏迷不醒的疑难杂症,寻常大夫医不好时,他们倒常去寻巫医……”
巫医?跳大神的?还是出马的?
沈昭昭仿佛又捉住一线希望,连忙追问:“这些人,要去何处寻?”
楚寒忽地开口:“这类人使的是歪门邪道,医术参差,治不好是轻的,弄不好还要出人命,须慎之又慎。戏财坊里倒是藏了一群这种人。明日,我陪你去一趟。”
沈昭昭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见三人都已搁箸,承影忙命人撤了残席,又轻轻带上门,不扰三人议事。
直到这时,楚寒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片,置于桌上。
“这是?”沈昭昭拿起一看,虽是短短的一截,但雕琢得极为精致。其上刻满小字,依稀与铁器有关。
“此物名竹使符。”楚寒道,“你手中这半,是京都发出去的右符;须与囤物之地所持的左符勘合无误,方能调动物资。”他收回竹符,语气沉缓,“当初韩牧之抓不到父亲的把柄,便想借此物构陷我通敌叛国。幸而遇上了你,又有蔡县令从中周旋,替我争到了时间……”
“还有何大人仗义执言,皇上重新彻查,才还我清白。”
沈昭昭忽然想起,巡察御史何路年那日匆匆回京复命,之后便再没了音讯。她不由冷笑:“凭空构陷忠良,皇上就没治韩牧之的罪?”
楚寒目光微沉:“西域那边的兵,眼下正由韩牧之协理,何况朝中离不得他这个丞相。若非重罪,皇上绝不会动他。”
“不过,也确是我的亲卫踏白出了纰漏,连带着军中几名小吏,一并处置了。我立下三个月平定漠北的军令状,才重新取得皇上信任。”
“我失忆的那段日子,皇上已悄悄将中原残余兵力与中央禁军合并,并没有知会楚家,想来就是防备我们的。这张军权的网,已经在慢慢收紧了……”
沈昭昭倒吸一口凉气:“那天香阁与竹使符,到底有何关系?”
楚恒道:“下狱的几人已经把天香阁供了出来,卓祎认与不认,都已由不得她。只是那批铁器究竟如何运出去的,我还不知晓。”
“今日我却是在天香阁问明白了,先前那些铁器皆由天香阁出面收集,再经赵晋安的水路,运往朔金国!”
他随即冷笑一声:“看卓祎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来那位大人又将她保住了。”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昭昭,你记不记得,窦景成那些行径都是由上头的人授意,他要买官,才便向百姓横征高额税银,乃至私铸铁器!”
沈昭昭沉吟半晌,霍然抬头:“你是说窦景成上头的人,与天香阁背后的势力,是同一个人。”
楚寒轻轻颔首:“我回来后又去打探,才发现窦景成的老师正是韩牧之!”
“这个老东西!”楚恒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三番五次构陷于你也就罢了,竟还敢把铁器送予朔金!他送出去的铁器,不知道杀死了咱们多少兄弟!”
话音落下,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了几声,身子一晃,险些坐不稳。
沈昭昭连忙起身相扶。
“沈姑娘,对不住。”楚恒缓了口气,撑着桌沿站起来,望了一眼门外天色,“老夫今日乏了,若不嫌弃,今晚便宿在府中客房吧。”
沈昭昭正要推辞,楚寒已抢先应道:“知道了爹,我来安排。”说罢,当即唤来承影,搀着楚恒回房歇息去了。
沈昭昭被楚寒这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道:“我、我今日果真要宿在将军府?”
楚寒轻笑一声,逼近她:“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咱从前,就不是在一屋睡的?”
沈昭昭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急着反驳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反正、反正在你和永宁退婚之前,我是不会与你亲近的!”
闻言,楚寒退后一步,柔声道:“知道了,带你去客房。”
沈昭昭亦步亦趋跟着楚寒走出膳厅,盯着他挺拔宽厚的背出神。
楚寒忽然扭过头,以一种近乎引诱的声线道:“昭昭,住了这么久你的卧房,你想不想到我房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