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疾风〗
阿拉米格风格的摄影棚——并非摄影棚,科瑞会这样开玩笑,是因为这个房间被人为布置成了这个国家的常见景象。
大片荒凉的山间岩石,贫瘠的、顽强生长着椰枣的土地,水域无比宽广、深度惊人的盐湖。
扎坦娜伪装的,外表上看是西·如恩·提亚的深红剑士,静静站在凸起的岩石上,等待着正被命运裹挟,即将到达此处的某人。
精心拼凑出的某个遥远国家的幻影,只让推门而入的兰巴德的脚步,停下了短短一瞬间。
阔别多年的家乡是否让他有所触动呢?
没有任何一位注视着此间的观众能够对此展开推测,因为兰巴德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了正对着阿拉米格风貌神情恍惚的人身上。
深红剑士一副被闯入者打断了思绪的样子,回过神来。
他的面上浮现出一种震惊,狠狠皱起眉头:“你是……兰巴德?!”
兰巴德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兰巴德发现,当这个男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时,他根本不想维持脸上虚伪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西·如恩。”兰巴德摊开双手,牢牢盯住故人,“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二十年前吧?”
他叫兰巴德。科瑞的声音在扎坦娜的耳边响起。与西·如恩,曾经是共同为故乡奋战的同志……
深红剑士说:“你仍旧穿着这身象征着斗争者的服饰。”
他们身上的衣装,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与充斥着生命力、象征着革命的赤红色不同,兰巴德将制服改造成了一种深沉的、不详的紫色。
兰巴德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缅怀似的:“赤红疾风……那个被自己人毁灭的不幸的部队,真是让人怀念呢。”
深红剑士沉声道:“不好意思,你面前还有一个幸存者。”
闭上双目的兰巴德闻言,重新扬起了微小的笑容,这次是发自真心。
那笑意并不强烈,克制又舒展,平静且温和。
扎坦娜感觉到有杀意刮过她的皮肤。
“不,我来到这座魔城,就是为了你。”兰巴德缓缓睁开眼睛,说,“大半个月前,我的部下就在附近发现了你的行踪,依旧是毫无意义的行侠仗义……”
“直到今天,我收到了你确切位于此处的照片。”
“你这个最后的成员……如今也要死在这里!”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也许是超越了人类肉眼能够捕捉的速度——泛着妖异紫色光芒的刺剑就已拔出。
出乎兰巴德的意料,深红剑士没有立刻与他拔剑相向。
西·如恩的情绪看起来出乎意料的稳定,仍旧不徐不疾地维持对话:“我们是组建赤红疾风的同志,你还记得吗?”
“一起学习了古老的赤魔法师流派,并尝试在魔法战中加以运用。”
听着西·如恩的话,兰巴德竟然重新将刺剑收了起来。他轻轻歪了下头,年轻的面庞上充斥着事不关己,只有“想听听你到底会说什么”的兴味。
“但是某一天,”西·如恩一字一顿,难以言说,声音沉重、缓慢,“你突然杀掉了所有的伙伴,然后就消失了。”
“当我完成侦察任务回来之后……看到的就只有面目全非惨遭杀害的成堆尸体。”
兰巴德没有搭腔。他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西·如恩说,“事后我听说你被美国收买了,但也只是传言,并没有证据。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你,原以为,你已经死了……”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直刺向兰巴德:“没想到你如今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这二十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兰巴德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轻轻笑了一声,在空旷的场景里几乎立刻就消散到听不清:“我?在做组建暗杀团的事。”
大概是胜券在握,他丝毫不介意对他的目标予以解释。
先是绑架有魔法天分的年轻人,再由兰巴德为他们施加某个咒印。于是,年轻人的人格遭到破坏。他们被操控着强行学会魔法,化身为暗杀者。
所谓暗杀团,就是兰巴德手中毫无自我意志、对他言听计从的傀儡。
组建暗杀团,也有段时日了,目的是为了铲除援助阿拉米格、试图帮助他们重新稳定下来的那些势力的重要人物、首脑。
当然了,是在美国内部某些党派的授意之下。
扎坦娜深深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人,沸腾的怒火在胸中燃烧,耳边又在回响科瑞的话。
她说,兰巴德精通古代秘术,而且缺乏正义感。
她说,她特别布置了诱饵,就是希望能把兰巴德那伙人引来。倾巢出动之下,一网打尽。
扎坦娜还记得自己在扮演西·如恩。
深红剑士眉头紧锁,困惑尤其真切,冲淡了刻骨的怒意恨意:“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兰巴德,你为什么会为美国卖命?”
“在赤红疾风的时代,你是个热衷学术、才华横溢的男人。你绝不是那种会为了金钱就出卖祖国的人。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会沦为美国的走狗!想当年我们共同切磋技艺,提高抗争之力……”
“……你还是没变呢,西·如恩。”
兰巴德脸上那点兴味终于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厌倦。
“这一套我听够了。”
西·如恩:“什么意思?”
“无论是你或我,还是我们的同伴们,我们用抗争之力拯救了那么多的人……可我们改变了什么吗?”
他的视线聚焦在西·如恩脸上,带着一种执拗的狂热。
“但是古代的赤魔法就不一样了,它蕴藏着更为伟大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