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视线模糊,眼中被大量汹涌的泪水覆盖,几乎要看不清路。
她挣扎着摸索,试图从内部打开金库门。
但她低估了这扇门的牢固程度。
很多老式的金库门里面是没有开启装置的。早年间,不少小偷和抢劫犯趁着运输钞票的时候躲藏进库、待到无人时再把里面的金条用夹带的方式偷走。内部没有门锁,某种层面上增大了同一起案件的作案人数,也提高了金库的安全性,毕竟连一只苍蝇都无法从金库里飞出,自然也不存在被偷窃的问题。
至于这是否会造成非人道主义问题——并不在银行资本家们的思考范围之内。
角落里的人偶忽然启动,发出冷漠的机械音:“启动清灰程序。”
巨大的风呼啸着掠过元初弦的身体,席卷所有的灰尘,将室内清扫一空。她稍微得以喘息,看向角落里的人偶。
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人偶依旧一动不动。
元初弦等自己的状态稍微恢复好了些,便走向人偶。月光下,它闭着眼睛,侧脸像极了某人的睡颜,记忆中的浮光掠影与此刻重合,心里忽然有了说不出的酸涩。
好苦。
她垂眸看向人偶身上的衣服,居然穿着女仆装,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白色的围裙和荷叶边脏扑扑的。
元初弦没有合适的“术”能帮它清洁衣物——说来也很奇怪,千年的传承下来,人们往往忘记了使衣服保持整洁这样的实用性术法,却保留了不少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的大规模杀伤性“术”。
在南家,讨论“术”本身也是一种禁忌。
元初弦倒是自学成才,不过她很少告诉别人她会这种小技巧。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元初弦试图把人偶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却发现它似乎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不愿动弹。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不会说话,除了程序设定以外不会动弹的小东西,她忽然没有那么生南流景的气了。
——即便她很讨厌他,讨厌他的不告而别,讨厌他臭屁哄哄的样子。
可程序不会出错,也不会说谎,它们只能执行别人留下来的指令。
元初弦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比起思考小机器人莫名其妙的行为,她更想赶紧考虑明天要怎么去上班的问题。
但偏偏越是在意,思维越是跑偏。
她泄愤似的,向前挥出一拳,打在什么金属机关上,震得她手臂生疼。
“验证成功。”
元初弦先是一愣,随即高兴起来,难道自己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小心找到了从内部开启金库门的方法?
还没等她开心一会,门口就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说,你大半夜来伏羲这干嘛啊?不累吗?还要拉上我?”
“闭嘴。”
两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元初弦连忙躲在主机后面,也不敢探头去看两人的脸,只敢偷听两人讲话的内容。
“抓你是为了用你的验证信息,我不方便。”金库门关上,那个声音略微冷酷的人说。
“验证失败。”金库门也不知抽什么风,一个劲地报错。
“哦,那确实不太方便,话说要怎么开始来着?”诡异的沉默后,男人问他的“同伙”。
“USB线带了吗?”
“没……欸,这里好像有一条。”
元初弦的心一下子被揪紧。
如果她没记错,这USB线应该是她刚刚弄掉的。
索性那个高冷哥没有深究:“应该是谁掉的吧,反正借来用一下,顺走都没人管。”
啧,怎么还连吃带拿。
元初弦气得牙痒,又不敢冲出去跟对方一决雄雌,有气只好往肚里咽。
“好了,进到主页了,用谁的账号访问?”
“当然是你的。”高冷哥嗤之以鼻,“不然我也犯不着大晚上特地找你一起了。”
“对的对的,反正你的心里只有你的情妹妹,至于兄弟这种东西就是你随便可以抛弃的……”
元初弦越听,越觉得这个贱兮兮的腔调耳熟,她偷偷从柜子之间的缝隙向外看去,主机房里两个人,一人显然是南天仲,就算是化成灰了她也认得,另一人居然是南流景。他漫不经心地玩着一块银灰质地的小方块,看上去像是某种存贮装置。
元初弦明明记得,方才查看的名单中,系统没有删除南流景的访问权限。
那,为什么现在会报错?
她感觉自己像在深海中,被上浮的线索气泡迷惑,有些气泡里可能装着重要的信息,而有些气泡却是有毒的。
是啊,她一直以来都忽视了……
或者说,她习惯性相信南流景了。
从英国回来的南流景,真的是他本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