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问这句有什么意义，下午有课，先挂了。〉

“欸别！你等等……有事要找你。”中年男人赶紧将话筒塞到刘长杰手里，又变成鹌鹑被陆冬迎死死盯着。

刘长杰赶紧将话筒凑到耳边，说:“小齐，是我刘大哥。你先别急着挂电话，我想告诉你你和陈赋的案子还没完，很快还会有第二次开庭，真相是怎样的你最清楚，逃避是没有用的，趁现在还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好好谈谈，你觉得呢？”

〈刘大哥……你怎么找到他的，我爸……〉

那边齐义琅明显迟疑了下，似乎又走了段路换到相对安静的环境，保守说:〈刘大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就是陈赋自己动的手，跟我没关系。法庭上我已经陈述很多遍了。〉

“陈赋不是同性恋，更不可能对你爱而不得转头报复齐立雄，但凡认识陈赋的都会觉得这个罪名很可笑，你也就请了个厉害点的律师，能颠倒黑白打赢官司，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刘长杰跟他表明利害:“你应该不知道，当年陈赋因为你跟那三个霸凌者打架最后是怎么摆平的，走的就是鼎岳律所背后投资人的关系，你觉得等第二次开庭真相还会是秘密吗？”

〈怎么可能！你们正开着录音吧，就是想诈我而已，陈赋他怎么可能认识……〉

“没必要骗你，我们就在你爸家里，就算开了录音也没用。”刘长杰到这种紧要时候，倒妙语连篇起来:

“小齐，你果然很清楚陈赋他没钱没势，但不管那天是你引诱陈赋去的公寓，还是陈赋为救你错手杀了人，你都不该只为了自己去害一个真心待你的朋友，还有一直关照你的蔡阿婆。至于，不知你记没记得陆哥，陆冬迎，他认识鼎岳律所的投资人。”

〈……〉齐义琅像真没想到这层关系，听完许久发不出声音来。

刘长杰都以为他已经挂了，全程陆冬迎是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的，就觉得对话磨磨唧唧都聊不到重点，忍不住把话筒抢了:“喂？齐义琅吗，你最好主动坦白齐立雄对你做过的事，不然到时谎话由别人来揭穿，你只会比现在更难堪百倍——”

嘟！

“……”陆冬迎摊摊手:“他挂了。”

对话就这么潦草结束了，三人守着座机又播了两通过去，都提示已关机。

事实说明刘长杰试图通过话疗感化对方的想法是天真的，世间大部分人活着都不靠守什么良心，只有死到临头那天才会假惺惺地开始悔改。

“走吧。”陆冬迎松口气，终于能拉着惆怅的呆子回家去，刘长杰一步三回头，看了看从递出话筒就没再过出声的神情木讷的中年男人，临出门前问:“你清楚齐立雄对你儿子做了什么吗。”

“啊？”中年男人刚才走神了，发现他们终于要走，显得轻松极了:“你说什么？”

刘长杰没再重复，忙活大半天，除了给自己心里添堵没任何成效。

回程的路上陆冬迎哼着歌儿，慢慢才发觉旁边人的低落，摆脱了麻烦事他还是挺愿意关心呆子的，便心情不错地靠过去:“哥，我就说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吧？不过你也尽力了，接下来就安心等结果吧。以后咱都不操心他们了，说到做到，嗯？”

“冬迎，你会不会觉得哥没用?”刘长杰别开脸，不明所以地，问出这句并无明确指向性的话。

“不会，我又不需要你给我摘星星摘月亮。”陆冬迎默了默，回他:“再把你那热心肠收收就最好了，这是实话。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不开心？有吗，可能……”刘长杰咽了咽唾沫，解释道:“可能是齐义琅他爸让我觉得荒诞吧，荒诞原来有那么多人会对子女不管不顾。你说，齐义琅面对一个跟自己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算了。你说得对，人各有命。”

陆冬迎没再接话。细究起来，他和刘长杰也都没从亲生父母那里得到过什么爱，只是三十好几的岁数，再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时间还早，他们坐车回兰岗上站一带，找了家快餐店随便吃了点，刘长杰便带他往南边批发市场走:“取完项链我们休息一晚，明天回去。”

“嗯嗯。”

陆冬迎不好提他对珍珠项链的那点成见，毕竟项链只是项链，也是刘长杰和他的“定情信物”，他开始计划有空跑一趟吉隆坡，把这些珍贵物件带回国之后就重新好好保管起来。

谁都没料到，只要人还和旧世界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些曾经逃避的悬而未决的因果就必定在未来某个时刻再次追上命运，逼着人们面对，逼着人们做出抉择。

平平无奇的珠宝铺子，坐落在平平无奇的批发市场一隅，刘长杰带着陆冬迎走进店里，店主正调试着灯光镜头准备直播新到的一批淡水珍珠，刘长杰打了声招呼:“黎伯，我们来了。”

黎伯抬头，不经意往刘长杰身后的青年看过去，觉得新鲜:“这位是？”

“他是……我对象。”刘长杰不好意思，笑得傻气:“之前没跟你说，找你订的那些项链首饰其实都是给他的。这不，定下来了就带来给你瞧瞧。”

“你好。”陆冬迎倒显得大方，店里没其他人，便抬手挽住了刘长杰的胳膊。

黎伯接受了好一阵，又盯着陆冬迎看了许久，才走到置物柜前，把去年刘长杰订好的那套礼盒翻了出来。

“……”黎伯拿着礼盒，迟迟没有递出去，仍然看着陆冬迎，像在辨别什么。

“黎伯?”刘长杰都觉得奇怪，直到陆冬迎开始有些抵触，偏过身子躲到刘长杰背后。

“你是……黎企丰家那个？黎……”

话音未落，刘长杰忽然被陆冬迎拉着离开了珠宝店，几乎以逃跑的速度。

连那礼盒都没来得及接过，啪的一声重重摔到地上，等他回过神时陆冬迎已经大汗淋漓地停在了城中村的街角，躲闪着目光不肯回头看一眼。

刘长杰喘着粗气，仍分不清是个啥情况:“啊？冬迎，你，跑什么啊……”

“……哥，哥。”陆冬迎攀住他的肩膀，心有余悸，丝丝喘着气努力平复:“不要了，东西不要了。”

“你还好吗？”

两人身上都黏答答的，陆冬迎抱得异常用力，刘长杰觉得热的难受，想放开他查看情况，却看见远处有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朝他疾步走来……

“哥——”陆冬迎不顾还在街边人来人往的抱在一起多么显眼，此刻只想跟刘长杰紧紧贴在一起，寻求一丝安心的慰藉。

刘长杰却推开了他。

“妈，长霖——”